第496章 人民万岁
嬴政站在那里，看着这片哭成一片的人海。
冕冠的黑玉珠在他面前晃动，晨光穿过玉珠，碎成无数黑色的光点，落在他的脸上。
坛下的哭声还没完全止住，嬴政的声音又扬了起来。
“朕今天说的话，你们记着。你们的儿子记着。你们孙子的孙子，也都要记着。”
“大秦会亡。”
这四个字砸在五十万人的头顶上，比刚才所有的声音都重。
重得连那个空袖管的老兵都晃了一下，手里的军旗差点没握住。
嬴政没有看他们的反应。他的眼睛看着更远的地方，看着晨光里那一片正在散去的墨雾，看着墨雾后面那一片正在亮起来的天空。
“周朝八百年，亡了。商朝六百年，亡了。夏朝四百年，亡了。再往上数，三皇五帝的时代，也亡了。没有一个朝代能永远活着。大秦也不能。”
“朕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让大秦活一万年。朕是为了让一件事活一万年。”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天。
“从今天起，天下有一个规矩。这个规矩不是朕定的——”
他停了一下。
“是朕替你们定的。”
他的手指从天上收回来，指向脚下的人皇坛，指向那九重台阶，指向坛基上刻着的那些还没有干透的墨痕。
“日后，无论是谁坐在这个位置上——”
“不管他姓嬴，还是姓刘，姓李，姓朱，姓什么都可以。”
“不管他是朕的子孙，还是从草莽里杀出来的布衣，还是从马背上打下来的将军，还是从田埂上走出来的农夫。”
“只要他坐在人皇这个位置上——”
他的手指猛地往下一压，指着脚下的土地。
“他就得想办法让你们吃饱饭。”
声音落下去，像一块石头沉进水里。
“他就得想办法让你们穿暖衣。”
“他就得想办法让你们老的时候，有一个能晒太阳的墙根。”
“若是那些荒淫无度的暴君，昏君——那么就不配坐在这个位置，就不配称为人皇。”
“朕今天立的这个规矩，刻在碑上，铸在鼎上，写在史书上。”
“更要铭在你们心里。”
他的手松开，指向坛下那一片密密麻麻的人海。
“你们活着，这个规矩就活着。你们的儿子活着，这个规矩就活着。你们孙子的孙子活着，这个规矩就活着。”
“要是哪一天，坐在这个位置的人不以民为目标。”
他停了一瞬。
“你们就把他拉下来。”
嬴政的声音没有停。
“朕不是让你们造反。朕是让你们记住——人皇这个位置，不是天给的，不是神给的，不是祖宗给的。”
他的手指指向自己。
“是你们给的。”
“是你们陇西的人给的。是你们琅琊的人给的。是你们巴蜀的人给的。是你们会稽的人给的。是你们西域的人给的。是你们辽东的人给的。是你们南海的人给的。”
他一口气念了十几个郡的名字，和刚才念的一模一样。
“是你们天下所有百姓给的。”
他的手指从胸口移开，指向坛下。
“所以你们也能把它收回去。”
那个空袖管的老兵终于没忍住。他的右手一松，军旗倒下来，旗杆砸在旁边的年轻人肩膀上。
年轻人没有躲，甚至没有看那面旗。他只是仰着头，看着人皇坛上那个黑色的身影，嘴唇在发抖。
老兵没有去捡旗。他往前走了一步，走出人群，站在人皇坛下的空地上。
他抬起手，想要发言，旁边的官员见状看了一下嬴政，嬴政一个眼神，那官员立马找了一个话筒递给老兵。
“陛下——”
“要是以后坐在上面的人，不管我们饿不饿肚子了——我们把他拉下来。拉下来以后呢？我们找谁？”
嬴政低下头，看着这个老兵。
晨光从两个人之间穿过，把老兵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第一重台阶上。
“找那个能让你们吃饱饭的人。”
老兵站着没动。
“要是找不到呢？”
嬴政的声音落下来。
“那就你们自己坐上去。”
整个坛下，没有一个人说话。
风从人皇坛上吹过去，吹动嬴政冕冠上的黑玉珠，发出很轻很轻的响声，像是什么东西在风里碎裂，又像是什么东西在风里长出来。
过了很久，嬴政的声音再次响起来。
这一次，他的声音不高，不远，不平。
“朕今天说了很多话。有些话你们听懂了，有些话你们现在听不懂，以后会懂。”
“但有一句话，你们今天就要记住。”
他的右手抬起来，五指并拢，掌心贴着自己的胸口。
“从今天起，天下不是朕一个人的天下。”
他的手掌从胸口移开，翻转过来，掌心朝外，对着坛下五十万人。
“天下是你们的天下。”
坛下，那个蹲在地上的妇人站了起来。
她的脸上全是泪痕，头发散下来几缕，沾在脸颊上。
她没有去擦。她只是仰着头，看着人皇坛上那个站在晨光里的黑色身影。
然后她弯下腰，不是跪，是鞠躬。
不是额头碰地的那种磕头，是站着弯腰的那种鞠躬——像给孩子系鞋带的时候蹲下去的那一下。
“请人皇即位!”
她的腰弯下去的时候，周围的人也弯下去了。
一个接一个。
“请人皇即位!”
“请人皇即位!”
嬴政的手抬起来，掌心朝上。
“起来。”
“都起来。”
坛下的人海慢慢直起了腰。
“人皇之位，非天子之位，无需三跪九叩。”
“今日即位之前，朕还要送你们，送天人，一个礼物，同时这是给所有官员，以及后世帝王的一个标杆。”
说着他招了招手，随后只看四名精虎卫抬着一块巨大的玉璧向上走来。
片刻之后，玉璧放在人皇坛顶端。
人皇剑出鞘。
嬴政立在玉璧前，剑走龙蛇。玉屑纷飞间，上联顷刻而成——
“丹心映日山河锦绣。”
他转到左侧，剑锋不停。
“壮志凌云人民安康。”
最后横过剑身，在玉璧顶端横着推出去，一笔一划，刻下四个大字——
人民万岁
剑归鞘。
嬴政转过身，面对坛下五十万人。晨光照在玉璧上，十四个字嵌进玉面深处，每一个笔画都在泛着光。
众人看着我一旁银幕放大的画面，沉默了一瞬。
然后那个空袖管的老兵第一个喊出来，嗓子像裂了缝的铜钟——
“人民万岁！”
“人皇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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