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有点羡慕未来大嫂
第二百一十五章 有点羡慕未来大嫂
“长风，今天白东家来码头找了我两三趟……”
刘工头压低了嗓音，神色有些紧张，“不过你放心，我都躲着没露面，没让她抓着。”
“嗯，你做得对。”
顾长风神色凝重，叮嘱道：“这几天你只需密切关注江面，只要赵天虎的船一冒头，我们立刻行动。”
“这个你放一百个心，如今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几句细节，眼见天色擦黑，顾长风怕回去晚了惹白秋月起疑，便匆匆告辞，快步往家赶。
另一头，白秋月满腹纳闷地回了铺子。
她手脚麻利地炒好香喷喷的肉臊子，又将醒好的面团扯成面条，整整齐齐地盘在案板上。
现在万事俱备，只等顾长风回来。
正想着，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白秋月探头一瞧，见是顾长风，连忙把刚退出来的柴火重新塞进灶膛，往锅里添了瓢水，盖上锅盖，这才快步迎了出去。
顾长风正站在大堂里，四下打量着收拾得焕然一新的店面。
“今天下午我让人都归置好了，明天一早就能直接开张。”
“秋月，辛苦你了。”
白秋月轻轻一笑，眉眼弯弯：“这有什么辛苦的。
咱们不过是分工不同，我在外头打理生意、撑着门面，你读书考取功名。
说到底，都是为了往后日子越过越红火。
要说累，你费脑神才是最累的……”
顾长风望着她，目光却微微一凝。
他一眼便瞧出她眉宇间凝着几分郁色，嘴角的笑意也浮在表面，明显是心里藏了事。
他正想开口询问，白秋月却转身进了灶房，将面条下进锅里。
待面条在沸水中翻滚浮起，又稍煮片刻，才捞起分到两个大碗里，浇上热乎乎的肉臊子。
刚盛好，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便伸过来，稳稳端起两碗面，送到了外面的桌前。
白秋月拿了筷子跟出去，两人相对坐下。
这里的面粉不如后世精细，却胜在劲道十足，配上自家炒的臊子，别有一番朴实的滋味。
很快，半碗面下了肚。
看着眼前食不知味、全无往日精气神的白秋月，顾长风终究没忍住，放下筷子轻声问：“秋月，今天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白秋月夹面的手微微一顿，淡淡道：“没什么，就是今天去码头找了刘工头好几趟，他人都不在……
我都有些怀疑，他是不是怕赵天虎的势力，故意躲着我，不肯见我了……”
顾长风握着筷子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温声道：“我跟刘工头打交道也有些时日了，他不是那种趋炎附势的人。
许是这几日码头事多，你去的时候刚好岔开了吧。”
“或许吧。”白秋月轻轻叹了口气，“明天我再去一趟。
这件事得尽早弄好，不能在拖了。
要是他实在不愿意帮忙，我们也好另外想办法……”
“我知道。”顾长风点头应下，心头却悄悄泛起一阵内疚。
他并非有意欺瞒，只是江面之上暗流涌动，他不想让她过早见识这世间太多的腌臜黑暗，更不想让她卷进这些凶险纷争里。
他只盼她能安安稳稳守着铺子，过清净日子，她已经够辛苦的了。
白秋月又吃了一口面，半响之后才开口，“今日在街上，我还撞见了李小玲。”
顾长风抬眼：“哦？她如今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在街角卖豆芽呢！”白秋月放下筷子，神色间带着几分唏嘘，细细说与顾长风听。
从李小玲那对贪财无度的父母，如何因得知他们整个顾家村都在做豆腐便态度大变，死缠烂打要钱要方子。
逼得李小玲无奈给钱反遭丈夫毒打；到后来李小玲回娘家，父母又撺掇她招赘婿，只因觊觎她做豆腐的手艺。
再到后来李小玲没卤水，做不了豆腐，父母态度又变……
她为求片刻温情，称能做豆芽，父母便又巴结上来……
“你是没见着，”白秋月冷笑一声，“那家人为了点蝇头小利，简直是把‘利’字写在了脸上。
李小玲把豆芽方子攥在手里，只让父母帮忙卖，想让他们尝点甜头，好换几句好话，这简直就是荒谬………
结果呢？
在镇上卖豆芽时，就有人眼红方子，故意找茬，冤枉她卖的是烂豆芽。”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瞧着不像话，便出手帮了一把，把他们一家子都带回了村，让村长主持公道。
这一闹，好戏才真正开场………”
顾长风听得眉头微蹙，沉声道：“那后来呢？”
“后来？”白秋月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村长问那顾大柱，是要休妻，还是跟着妻家一起离开。
你猜怎么着？那顾大柱，想都没想，选了休妻。”
说完，她抬眼看向顾长风，本以为会听到一句“咎由自取”或“自作自受”，谁让她给丈夫戴绿帽子之类的话……
却不想顾长风沉默片刻，轻轻摇了摇头：“李小玲行事固然糊涂，可她丈夫顾大柱，过错也不小。”
白秋月一怔，抬眼看向他。
“当初李小玲父母上门要钱，若是顾大柱能站出来护住妻子，把那对无理取闹的爹娘赶走，而不是缩在后面，让李小玲一个人去应付……
后来李小玲碍于亲情把钱给了出去，他不问缘由便动手打人，还逼她去把钱要回来……”
顾长风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力量：“这般作为，实在算不上一个有担当的丈夫。
夫妻本就该同甘共苦，有事一起扛。
而不是一出了事，就把所有难处都推给一个人，更不能动辄打骂、推卸责任。”
听完这番话，白秋月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颤，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击了一下。
在这个世道，在这个男尊女卑早已刻进骨子里的古代，哪有什么“夫妻同甘共苦”？
旁人只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女子生来便是依附，受了委屈只能往肚里咽。
哪怕是李小玲那般凄惨，街坊邻里嚼舌根时，也多半是在骂她是个不守妇道、朝三暮四，忘恩负义，鲜少有人去指责那个只会缩在身后、动辄挥拳的顾大柱。
可顾长风……这个名义上的“哥哥”，竟然觉得顾大柱也有错。
他竟然觉得，夫妻之间，该是“有事一起扛”，而不是让女人独自去挡风雨。
这种观念，别说是在这大周朝，便是她前世在现代，也未必每个男人都有这般觉悟。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毫无预兆地从心口涌起，瞬间冲散了今日的阴霾与焦虑。
白秋月只觉得眼眶有些微微发热。
这个男人骨子里透出的，竟是一种超越了这个时代的通透与悲悯。
他不仅仅是在评价李小玲，他是在用一种平等的、尊重的目光，在看待世间所有的女子。
这一刻的白秋月，有点羡慕那个从未见过面的未来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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