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烟消云散
林哲的这句话轻轻刺破了周美玲精心维持的“受害者”表象。
她缓缓睁开眼，刚才在纪委大楼里那副悲愤、委屈、如释重负的表情荡然无存。
车窗外的霓虹灯在她冰冷的眼底投下变幻莫测的光影，那里面只有深不见底的算计和一丝大仇得报的、近乎残忍的快意。
“真真假假，才有说服力，不是吗？”
周美玲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事后的疲惫和清醒的疏离，像是在评价一场刚结束的演出。
她微微偏头，目光空洞地投向窗外飞逝的街景。
林哲的话，勾起了她刻意压下的回忆。
刚才在审讯室里那番控诉，半真半假。
哭是假的，表演是假的，但那瞬间涌上心头的酸楚和恨意……却是真的。
邹国平在外面找情妇，是真的。
不止一个。
他把自己哄骗出国，美其名曰“为了儿子邹伟的教育和前途”，当时她信了，满心以为丈夫虽然在外面逢场作戏，但心里终究是顾着家的。
多么讽刺！这个残酷真相的揭露者，竟然是她的儿子邹伟！
那是一个普通的周末，母子闲聊时，邹伟无意间提起：
“妈，上次爸去香江出差，给我带的那块限量版手表真不错，我同学都羡慕坏了。”
周美玲当时正端着茶杯，闻言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都浑然不觉。
香江？出差？邹国平当时明明跟她说的是去京都参加一个重要会议，为期三天！
她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几天她还特意打电话去京城他下榻的酒店房间，却一直无人接听！
一种冰冷的、被欺骗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装作不经意地问：“哦？你爸什么时候去的香江？他倒是没跟我提过给你买表的事。”
邹伟没察觉母亲的异样，随口道：“就上个月初啊，大概四五号吧？”
“他说是去谈个什么项目，顺道给我买的。爸还说让我别告诉你，说要给你个惊喜呢。”
说完，他还笑了笑，显然觉得父亲很贴心。
上个月初四五号、京都会议、无人接听的酒店电话、邹伟口中的香江之行……
时间、地点、谎言，瞬间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那一刻，周美玲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不是惊喜，是背叛，是利用儿子的信任来掩盖他的龌龊勾当！
邹国平大概真把她当成了个足不出户、只会围着孩子转、毫无威胁的家庭主妇了吧？
以为她离开他的羽翼就什么都不是了？
他忘了，她姓周！她是周秉义的女儿！
当年如果不是为了生下邹伟，她完全可以选择另一条路，靠着父亲的荫庇和自己的手腕，未必就比邹国平走得差！
从邹伟那句话开始，曾经那个温顺的周美玲就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欺骗和背叛彻底点燃、开始冷静布局的女人。
她利用周家残存的人脉和自己这些年刻意维持的、不起眼的社交圈，开始不动声色地调查。
邹国平的情妇名单越来越长，让她恶心反胃。
但更让她心惊的，是顺着这些情妇的线，她隐隐摸到了一些邹国平更早时期、更深处做过的事情的蛛丝马迹
——一些似乎被刻意掩盖、时间久远、证据早已湮灭的旧事。
那些线索很模糊，很零碎，像被风吹散的碎片。
但她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也看到了机会。
邹国平这艘船，迟早要沉。
她必须在这之前，为自己找到最有利的跳板，甚至……最好能亲手把这艘船凿沉！
于是，她盯上了沈清玥。
年轻，虚荣，野心勃勃，而且……似乎知道得不少。
没想到，沈清玥给她的“惊喜”，远超预期！
今天交给专案组的U盘里，大部分是沈清玥提供的“硬货”，足以钉死邹国平。
车窗上倒映着她冷硬的面容，思绪从冰冷的算计中抽离。
周美玲编辑了一条简洁的短信：“护照、卡在老地方信箱。速离。”
收信人：沈清玥。
按下发送键，周美玲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沈清玥虽然提供了证据，但邹国平干的事她没少参与。
放任她留在这里只会增加自己的风险，不如捏着她的把柄和命脉，让她成为自己的一把刀。
她删掉短信记录，掰断手机卡，随手将手机扔出窗外。
黑色的手机在车流中瞬间消失无踪。
“回酒店。”周美玲对司机吩咐道，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优雅，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
冰冷的护照和薄薄的银行卡，此刻在沈清玥手中却重逾千斤。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崭新的护照封面，冰凉的触感仿佛能刺透皮肤，直达心房。
一滴温热的泪，毫无预兆地滑过她精心描绘的脸颊，留下一条清晰的痕迹。
“邹国平……”她对着空气，无声地翕动着嘴唇，吐出这个名字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痛得她几乎窒息。
“对不起。”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耗尽了她此刻所有的力气。
机场明亮的灯光有些刺眼，让她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多年前那个同样有些燥热的下午。
那时的邹国平，还不是市委书记，只是一个处级干部。
但他身上那股沉稳干练、雷厉风行的气质，已经像磁石一样牢牢吸引了她这个初入机关、对未来充满憧憬又有些茫然的小科员。
她记得他第一次在会议上发言，思路清晰，掷地有声，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她记得他对自己不经意的一句鼓励，让她心跳加速了好多天。
她更记得，当他第一次向她伸出手，带着成熟男人特有的、不容拒绝的魅力时，她明知前方是深渊，还是心甘情愿地跌落了下去。
这么多年了，沈清玥从他身边一个小小的、需要仰视他的存在，一步步坐上工信局局长的位置。
这一路，荆棘密布，惊心动魄。
她见证过他意气风发时的豪情万丈，也安抚过他遭遇挫折时的暴躁阴郁；她替他打理过一些不便出面的“小事”，也分享过他权力带来的、短暂而虚幻的荣光。
难道真的没有一点感情吗？沈清玥痛苦地闭上眼。
有的。
那些日日夜夜，那些肌肤相亲，那些他偶尔流露的、仿佛只属于她的脆弱和疲惫……
怎么可能完全是假的？
她曾真心仰慕过这个男人，也曾……真心地想要站在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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