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 最好的时机

林墨玉亲手将密信托付给心腹，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身影，直至其彻底没入长街尽头，彻底隐没在夜色之中，她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长长舒了一口气，旋即转身缓步退回内室。

她刚落座，指尖还未触及桌案上的茶盏，尚未将温热的瓷杯端稳。

门外便骤然响起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慌乱的声响，打破了殿内的静谧。

紧接着，棉麻布门帘被人猛地掀开，冷风裹挟着几分慌乱气息灌进屋，青筠踉踉跄跄地扑了进来，一张小脸吓得惨白，毫无血色，进门便一叠声地疾呼，声音里满是惊恐：

“小姐，不好了！出大事了！”

她一路狂奔而来，早已上气不接下气，胸口剧烈起伏着，额角布满细密的汗珠，一只手死死撑着桌沿，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林墨玉见状，心头微惊，连忙放下手中茶盏，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她，掌心贴着她的后背，一下下轻柔地顺着气，语气沉稳温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莫慌，慢点说，天塌下来尚有旁人顶着，先喘匀了气息再讲。”

青筠却根本镇定不下来，只顾着拼命摆手，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堵住，哽咽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那骇人消息挤了出来，声音止不住地发颤：

“小姐……不好了！大皇子……他带着大批兵马，强行闯进宫来了！”

“你说什么？！”

林墨玉闻言，霍然起身，周身气质骤变，素白的手指不自觉地紧紧攥住了手中锦帕，指尖泛白，帕子被捏出层层褶皱。

“这怎么可能？宫中驻守的御林军何在？重重禁卫难道都是摆设不成？”

青筠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连连点头，声音里带着哭腔，满是惊惧：

“奴婢看得清清楚楚，好几拨御林军冲出去阻拦，可宫里的御林军人数实在太少，根本抵挡不住大皇子的精兵！

大皇子麾下的人马黑压压一片，一眼望不到头，见着拦路的御林军抬手就砍，那些侍卫……尽数被他们打散镇压了！”

林墨玉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正要再细细追问详情，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不紧不慢、颇具威仪的脚步声，踩在青石地上节奏分明。

林墨玉连忙制止青筠的下句话。

随即，一道尖细婉转、带着几分刻意拿捏的嗓音，慢悠悠地飘进院内。

林墨玉抬眸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衣着华贵的太监，踱着方步从容走进院中。

来人头戴乌纱描金曲角帽，帽檐缀着细碎玉珠，身上穿着一件绣着暗纹的青贴里，腰束一条通体莹润的玉带，身姿站得笔直，正是瑞妃身边寸步不离、最得信任的贴身总管太监。

看清来人的刹那，林墨玉的瞳孔微微一缩，心底已然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静静立在廊下。

那总管太监慢悠悠走到廊下，先是不紧不慢地朝着林墨玉躬身行了一礼，礼仪姿态看似周全得体，可眉眼之间却全无半分对一宫之主的恭敬，反倒透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轻慢。

他直起身来，脸上堆起一抹皮笑肉不笑的神情，捏着嗓子，语调拖得又细又长，慢悠悠开口：

“清妃娘娘安，瑞妃娘娘惦记着您的身体，生怕外头兵荒马乱的，惊扰冲撞了您，特地吩咐咱家过来，把您这院门好生关上，也好护着娘娘周全。

等外头的乱事，彻底了结了，咱家再过来给娘娘开门。”

他说得云淡风轻，轻描淡写，仿佛下令囚禁的，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青筠听着这番强词夺理的话，顿时气得浑身发颤，当即上前一步，牢牢挡在林墨玉身前，柳眉倒竖，厉声呵斥：

“放肆！我家娘娘与瑞妃娘娘同为正三品妃位，品阶平级，并无尊卑高下之分！

哪有她擅自下令，锁我家娘娘院门的道理？

便是当朝贵妃娘娘在此，也无这般越矩行事的规矩！”

总管太监闻言，两眼微微一眯，狭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阴鸷，那虚伪的笑容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嘲讽与得意。

他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慢悠悠吐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还提贵妃娘娘呢？那位啊——如今已是自身难保喽！”

话一出口，他骤然意识到自己失言，脸色微微一变，眼底闪过一丝慌乱，立刻直起身来，收敛神色，不再多言，只是不耐烦地朝着身后挥了挥手。

几名身披铠甲的侍卫应声上前，个个面色冷峻，二话不说，合力将两扇沉重的实木院门轰然合拢。

厚重的门板闭合之际，发出沉闷的声响，震得空气都微微发颤。

林墨玉耳力极好，清清楚楚地听见门外传来金属碰撞、锁链锁紧的刺耳声响——他们竟还在门外，额外加了一道沉重的铁锁，彻底断了内外通路。

院门紧闭，厚重的门板隔绝了所有天光，殿内瞬间暗沉下来，一股压抑窒息的氛围笼罩周身，仿佛与世隔绝。

青筠气得浑身发抖，俏脸通红，还要上前拍门叫喊，却被林墨玉轻轻按住了手腕。

她回头望向自家小姐，只见林墨玉虽面色沉凝，眉眼间覆着一层寒霜，可漆黑的眸中却并无半分慌乱失措，反倒一片沉静。

林墨玉缓缓垂下眼睫，纤长的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袖口精致的绣纹，心中念头飞速运转，冷静分析着眼下局势：

院门虽被紧锁，可那封至关重要的密信，终究是送出去了。

如今只能盼着送信之人能快些，再快些，尽早将消息送到目的地。

可大皇子此番起兵，来得如此迅猛仓促，显然是早有预谋，怕是连老天都在暗中偏袒瑞妃一党，助他们成事。

外面的打斗厮杀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激烈，兵刃相撞的脆响、将士的嘶吼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即便身处深宫后院，也能清晰听闻，震得人耳膜发颤，心头愈发沉重。

越是这生死攸关的紧急时刻，林墨玉反倒愈发能沉下心来，思绪清明。

她细细推敲一番，瞬间洞悉了大皇子的心思：

他今日这般莽撞冒进、猝然起兵，大概率是提前得知，薛宝钗今日要入宫觐见贤贵妃。

薛宝钗是北静王的侧妃，而北静王如今手握京城半数政权，更兼着禁军的部分职责。薛宝钗此刻入宫，便代表着北静王的默许态度。

大皇子定然是怕，三皇子与自己抱着同样的心思，抢先一步发难，唯有趁此时机起兵，才是往后的时光里，最好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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