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同事连续蹭了我一个月顺风车后,月底发了个红包,三十块钱。

“蕊蕊姐,我孕反严重,闻不了地铁里的味道,下个月继续搭你的车吧。”

“你家到公司顺路经过我小区,拐个弯就到了,也就多费两分钟。”

“油钱我算过了,你那车百公里六个油,绕我小区多一公里,一天也就五毛。”

“我给你一块一天,多的五毛你拿着买瓶水喝,咱谁也不亏。”

我看着那三十块红包,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没点。

见我没有回复,她又发来信息。

“那这样吧,我每天给你两块,但你帮我在楼下等的时候顺便买杯豆浆。”

“豆浆一块五一杯,多的五毛就当你等我的辛苦费。”

“别客气,反正你也要等红灯的嘛。”

我气得把手机扣在桌上,决定明天绕道走另一条路。

第二天我特意提前半小时出发,从反方向上了高架。

结果刚到公司,她就杵在我工位旁边。

“蕊蕊姐,我今天在你小区门口站了二十分钟。”

“算了算了,我打车来的,四十二,你转给我吧,谁让你没提前说一声。”

说完,她把手机付款页面怼到我脸上。

我简直被气笑了。

既然她脸皮厚到这种程度。

那我就让她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社会教育。

1

林沫沫用指甲敲了敲屏幕。

“四十二。”

“蕊蕊姐,微信还是支付宝?”

我把工牌从脖子上摘下来,放到桌上,抬手把她手机推开。

“你打车,找我报?”

她把手机又举回来,眼圈一下就红了。

她吸了下鼻子,往办公区扫了一圈。

另一只手轻轻压着小腹,声音拿得又细又软。

“我在你小区门口站了二十分钟,风那么大,我还怀着孕。”

“你要是昨晚说一声,我也不会白等呀。”

旁边敲键盘的声音慢了。

同事晓婷转过椅子,嘴里还叼着半根吸管。

“怎么了?”

林沫沫把付款页举高了些。

“没什么,就是蕊蕊姐今天没带我,我临时打车过来的。”

“我也不是非要她赔,就是四十二块,挺冤的。”

晓婷看了我一眼。

“沈蕊,你今天没顺路带她啊?”

我把鼠标往前一推,键盘边上的车钥匙压在掌心里,冰凉。

“我为什么要顺路带她?”

林沫沫嘴角一抿。

“因为你这一个月都带我呀。”

我冷哼一声,

“那是我没来得及撕破脸。”

办公室一下静了。

打印机刚吐出来的纸,卡在出口,发出咔咔两声。

林沫沫脸上的委屈挂不住了。

“蕊蕊姐,你这话就难听了吧?”

“我一个孕妇,闻不了地铁里的汗味和早饭味,坐你车也就多拐一个弯。”

我把她上个月发的红包点开,举给她看。

“一个弯?”

“三十块,买我一个月给你当司机?”

她又怎么肯让步。

继续摆着一张委屈的脸说道。

“油费我算过了啊,你那车百公里六个油,绕我小区一天多一公里,也就五毛。”

“我给你一块一天,还多给了。”

“还有我让你帮我带豆浆,一块五,我给你两块,多的五毛不是给你等我的辛苦费了吗?”

我把手机按灭,抬头看她。

“林沫沫,我不是你的保姆和司机,也不是你妈。”

她眼泪立刻掉下来了。

“我就知道你看不起孕妇。”

这话一落,旁边几张工位都有人抬头。

晓婷赶紧打圆场。

“哎呀,都是同事,顺路带一下又不会死。”

我把桌上的车钥匙勾起来,甩到晓婷桌上。

“行,明早你去接她。”

“她小区到公司绕二十公里,油费我替她出三十。”

晓婷嘴里的吸管掉了。

“我凭什么带她。”

“你们俩的破事,别扯到我身上。”

2

见晓婷转身回到工位,不再帮他。

林沫沫捂着肚子,声音拔高了。

“蕊蕊姐,你有什么火冲我来。”

“我又不是不给钱,你这样,让我怎么上班?”

她怎么上班关我什么事。

我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拖出一道响。

“你今天不是已经上班了吗?”

她盯着我,胸口起伏两下,忽然弯腰扶住桌边,一副站不稳的样子。

她连忙扯过垃圾桶,干呕声很大。

周围立刻围了几个人。

晓婷拍她背,旁边男同事把抽纸往她手里塞。

晓婷扭头冲我皱眉。

“你少说两句吧,她都这样了。”

我把车钥匙拿回来,重新挂上包。

“她这样是她的事,又不是我让她怀的。”

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踩过来。

周主管从办公室走出,手里夹着文件夹。

见我们几个人聚在一起,皱着眉问怎么回事。

林沫沫抬起头,眼睛通红,纸巾贴在鼻子下,声音细得快断了。

“周主管,就是今天蕊蕊姐没等我,我在外面吹了风,有点不舒服。”

周主管看向我。

“沈蕊,你来一下我办公室。”

他办公室门一关,手里文件夹往桌上一扔。

让我解释刚刚的情况。

我站在桌前,云淡风轻的说道。

“周主管,我开车上班是为了方便,不是给自己找麻烦。”

“她每天让我接送她,还让我给她买豆浆,我没有服务她的义务。”

他指节敲着桌面。

“林沫沫情况特殊,你照顾一下怎么了?”

“而且你知道她老公是谁吗?上季度跟咱们签大单的明远供应链,后面追加预算还在谈。”

“她老公就是负责人。”

“她现在在咱们部门实习过渡,出了问题,你担得起?”

所以公司为了讨好一个供应商,就要欺负我一个员工?

我拿出手机,向周主管展示付款记录。

“周主管,她蹭车一个月,给了我三十。”

“上周把豆浆泼我门板里,洗车三百二,昨天穿着泥鞋踩我副驾,后座毛毯全是脚印。”

“您要维护团队温度,我把账给您,您替她结?”

周主管的脸色有些僵硬。

烦躁地推开我的手。

“沈蕊,你现在争组长岗,最忌讳的就是不顾团队。”

她这是想用组长的位置,来威胁我了。

我都被气笑了。

既然想竞争组长就要给她当司机,当保姆。

那这个组长不当也罢。

“团队维护包括她把我当司机?”

“白坐我的车,还给她买豆浆,给她报销打车费?”

周主管脸一沉。

“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你年轻,吃点亏不是什么坏事,吃亏是福。”

我收回手机,冲他拱手抱拳。

“那就祝您,福如东海。”

桌子被周主管拍得震天响。

门外有人影晃动。办公室玻璃没贴磨砂,几张脸在外面一闪而过。

周主管压低了嗓子。

“我再说一遍,把情绪收回去,明天开始,继续接她。”

“还有,今天下午客户初版方案得出,她身体不舒服,你多担着点。”

“组长岗本来就不止你一个候选,你要实在做不到,大可以让贤。”

我点点头。

他以为我屈服了,抬手点了点门。

“明天别再出这种事。”

我拉开门,门外几个脑袋一下散开。

林沫沫正坐在工位前,小口喝热水,纸杯边沿压着口红印。

见我出来,她还特意摸了摸肚子,朝我挤出一个发白的笑。

“蕊蕊姐,主管没为难你吧?要不打车费算了,算我自己吃亏。”

我停在她桌前,低头看她。

“你知道司机最烦什么吗?”

她眨了下眼。

“什么?”

我立刻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

“路边突然窜出来的东西。”

她脸色一下僵住。

3

我转身回工位,电脑开机声嗡地响起。

上午十点半,我刚把需求清单拖进表格,林沫沫就拎着保温袋过来了。

“蕊蕊姐,我中午想吃酸辣粉。”

我没抬头。

“想吃就吃呗,跟我说什么?”

她把保温袋轻轻放到我键盘旁。

“我老公说你昨天开得太快,我一上车就头晕。”

“明天早上你记得把香薰拿掉,车里别放那种刺鼻的东西。”

我停了两秒,抬手把保温袋推回去。

她也真是好笑。

我什么时候答应明天带她了。

她把声音压得很低,嘴角却翘起来。

确保我能听清一般,后面的话说得很慢。

“你不就是怕组长岗没了嘛。”

“怕,就听话一点。”

我盯着她。

她把一张纸从文件夹里抽出来,放到我桌上。

“对了,中午帮我跑个腿,去楼下药店买这个,医生开的保胎药。”

“你开车方便,顺便。”

我捏起那张药单看了眼,右上角还是拍照打印件。

我把药单对折,塞回她手里。

“你是孕妇,不是祖宗。”

她握着药单,脸一垮,转头就走。

走到半路,她突然停住,扶住旁边工位。

垃圾桶又被拉了过去,周围人立刻站起。

她弯着腰,肩膀抖得厉害。

晓婷一边拍她背一边看我。

“沈蕊,你就不能少刺激她?”

我把耳机戴上,点开文档。

午休时间,我拿着车钥匙去停车场,刚走到B2,远远就看到我车副驾门开着。

林沫沫正坐在我车里,脚踩在座椅边,弯腰翻我扶手箱。

我站在原地,脚步没再往前。

她听到动静,扭头看见我,动作顿了一下。

随后反而自然起来,手里捏着我的车载香薰。

“这个味太冲了,我先给你拿出来。”

我走过去,啪地一声把车门拉大。

“你开我车门干什么?”

她扬了扬下巴,另一只手指着扶手箱。

“我想看看有没有纸巾,结果发现你车里好乱。”

我看向座椅。

她脚下有一摊豆浆渍,门板储物格里还塞着半杯喝剩的豆浆。

吸管斜插着,杯身外全是水珠。

“谁让你把这东西带上我车的?”

“我刚才想放桌上,晓婷让我先放你车里。”

“蕊蕊姐,你能别这么计较吗?一杯豆浆而已。”

我伸手把那杯豆浆拿出来,往垃圾桶里一扔。

“下去。”

“我都坐下了,中午正好带我去妇幼取个单子呗。”

她慢吞吞解安全带,抬脚时鞋底故意在副驾蹭了一下,留下两道泥印。

“脾气这么大,怪不得没人愿意搭理你。”

我一把拽住车门。

她脚一落地,手搭在车门上,忽然笑了。

“明天七点半,小区门口。”

我把车门甩上,震得她往后一退。

下午两点,洗车店老板把车内照片发到我微信上。

脚垫、门板、座椅边缘,全是她弄出来的脏印。

“深度清洁,三百二,老客户给你打折了。”

我转头看向办公室另一头。

林沫沫正端着酸奶,小口小口喝,桌上摆着一盒切好的水果。

4

我把付款截图点开放大,走到她桌边。

“你弄脏的,转账。”

她扫了眼截图。

“三百二?”

她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按了两下。

“好了。”

我低头一看,五块钱。

备注:精神补偿。

我把手机亮给周围一圈人看。

“看见没?五块。”

林沫沫吸了口酸奶。

“洗车本来就是你自己的事啊。我只是坐了下副驾。”

“给你五块,已经很客气了。”

她放下酸奶,手掌按着肚子。

“我现在怀着孕,你冲我嚷什么?把我吓出问题,你赔得起?”

旁边有人轻声劝。

“算了算了,别闹大。”

我扯了扯嘴角。

“洗车钱算了,明天开始,别上我车。”

她也笑。

“你跟我说没用,你跟周主管说。”

傍晚下班,我故意拖到最后。

办公室灯关了大半,保洁在外面推拖把。

我走到车边,刚把包放下,就见副驾上多了一条银灰色毯子。

防辐射毯。

上面还压着一张便利贴。

“蕊蕊姐,给我留着,孕妇坐车不能受辐射,还有,明早豆浆要热的。”

我把便利贴撕下来,揉成团,塞进口袋。

第二天早上六点五十七分,手机在床头嗡嗡震。

林沫沫。

我挂断。

又打。

再挂。

第三遍,我直接静音。

七点二十一,我从另一条路上高架。

九点零三,工位前又是一出。

她举着四十二的打车单,跟昨天一模一样。

“你知不知道我在门口等了多久?”

“你不接我,至少提前说啊。”

坐在工位上,抬起眼看着她。

“怎么,蹭个车,让你蹭出蹬鼻子上脸的技能了?”

她嘴唇一抖,眼泪又来了。

“我就知道你嫉妒我。”

“嫉妒我有老公疼,有孩子,有人接送。”

我笑出声。

“那你让疼你的人来接。”

她脸上那层软意一下撕开。

“我老公忙。”

“你单身,回家也没事。”

这一句落下,晓婷手里的订书机都停了。

我把工位上的杯子往旁边一挪,留出一片空。

她大概也没料到自己嘴快,眼神闪了闪,随即抬起下巴。

“我说错了吗?你一个人住,车天天闲着,顺手带我一下怎么了?”

我把桌上的策划案卷起来,轻轻拍着掌心。

“那你老公车也闲着,让他顺手天天送我回家,行吗?”

她眼神立刻冷了。

“你也配?”

我手里的策划案啪地一下拍在桌面。

“你都配,我为什么不配?”

办公室彻底安静。

5

周主管又把我叫进了办公室。

他这次没兜圈子,直接把门反锁。

“明远的陈总晚上来公司谈方案,他点名问过林沫沫。”

“所以呢?”

“所以你别再闹。”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

“这是会议室备份钥匙。今晚你留下,把竞标方案赶出来。”

“谁的方案?”

“项目部的。”

“项目部就我一个人?”

“林沫沫身体不适,不能熬夜碰电脑。辐射、情绪、劳累,都影响胎儿。你年轻,扛一扛。”

我盯着那把钥匙没接。

“她白天干什么?”

“客户沟通。”

“她沟通了什么?”

“这不是你该问的。”

“那我也不该写。”

周主管把钥匙拍到桌上。

“沈蕊,你别逼我把话说得太难听。组长岗,你到底还想不想要?”

我看着他桌角那盆发财树,叶子上落了一层灰。

他手边放着一支钢笔,笔帽上刻着明远供应链的logo。

我伸手拿起钥匙。

“几点交?”

“明早八点之前,发我邮箱。”

“谁汇报?”

“明天再说。”

他说“明天再说”的时候,连眼皮都没抬。

晚上八点四十,整层楼只剩会议室还亮着灯。投影幕上铺着报价表,电脑边是一堆咖啡空杯。

林沫沫中途进来过一次,踩着细高跟,手里拿着一盒切好的蜜瓜。

“辛苦啦,蕊蕊姐。”

她把蜜瓜盒放到我手边。

“客户需求我都跟周主管说清楚了,你照着改就行。”

我把其中一页打印稿推给她。

“这里“物流周期缩短三天”是谁答应的?”

她瞄了一眼。

“我啊。”

“仓储端做不到。”

“那是你的事。”

“做不到就是报价失真,签了谁负责?”

她插起一块蜜瓜,慢悠悠咬掉一半。

“你不是很能吗?自己圆。”

我把打印稿拍到桌上。

“客户现场问起来呢?”

“我在旁边咳两声,你接。”

“你接不了?”

“孕妇不能情绪波动太大。”

她笑着,手机振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眼,嘴角翘了起来。

我视线扫过去,她来不及收,屏幕上是一个备注“老公”的对话框。最上面一句——

“周哥说沈蕊已经接活了,你放心。”

周哥。

我伸手拿过那盒蜜瓜,连盒一起扔进垃圾桶。

“出去。”

她脸一沉。

“你什么态度?”

“你再不出去,我把你刚才这句录给客户听。”

她盯了我几秒,忽然伸手把会议室门推开,声音一下扬高。

“我都说了我身体不舒服,你还逼我熬夜?蕊蕊姐,你有必要这么针对一个孕妇吗?”

门外工位区黑着灯,只有保安巡楼的脚步从走廊远处传来。

她喊完,转过脸冲我低低一笑。

“你继续做。”

门砰地一关。

6

凌晨两点四十七,方案终于改到最后一版。

我把报价表、执行方案、风险预案分开存档,邮件发出前,顺手点开附件核对。发件箱里周主管几分钟前转来一封邮件,抄送了林沫沫。标题:明早汇报人——林沫沫。

我把鼠标停了两秒。

然后打开手机录音,按下开始。

“时间,凌晨两点四十八。竞标方案由我独立完成,文件名V7、V8、终版,存档在公司服务器项目部文件夹。”

我念完,把屏幕上的时间、文档修改记录、邮件发送界面,一张张拍下来。

第二天早上九点,会议室坐满。

客户、周主管、部门同事,还有捧着保温杯的林沫沫。

她脸上画着淡妆,嘴唇红润,完全看不出昨晚“不能碰电脑”的样子。

周主管敲了敲桌子。

“开始吧。”

林沫沫站起来,手按着笔记本,一页页翻。

“这版方案,我和团队磨了三天。”

她抬眼看向客户,笑。

“昨天晚上我孕反很严重,吐了三次,还是坚持把最后细节调整完了。毕竟陈总这边的项目,我们特别重视。”

桌下,晓婷倒吸了口气,往我这边偷看。

我没出声,打开电脑,屏幕停在文档修改记录页。

客户翻到第三页。

“这个缩短三天,怎么保证?”

林沫沫咳了一声。

“这个……”

她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眼睛看向我。

“蕊蕊姐,你昨天不是说能优化吗?你解释一下。”

会议室里所有目光都转过来。

我把电脑转过去。

“昨天凌晨两点四十七,最后版本由我改完。这个“缩短三天”,不是我写的,是她答应客户后塞进来的。”

林沫沫立刻拍桌。

“你胡说!”

“你昨晚八点五十六分,穿白色高跟鞋,拿着一盒蜜瓜进会议室,说“这是你的事,自己圆”。要我再学一遍吗?”

她脸色变了。

周主管皱眉。

“沈蕊,注意场合。”

我把文档记录页放大。

“谁几点改过哪一行,这里都有。周主管,您说的“明天再说”,原来是让她抢功?”

客户那边的陈总把方案合上。

“先把事实捋清。”

林沫沫一下站起,椅子腿划出刺耳一声。

“你们现在是在逼我一个孕妇吗?”

她一手捂住嘴,一手扶桌沿,眼看又要干呕。

陈总明显有点不耐烦,端起茶杯没接话。

周主管立刻圆场。

“先散会,沫沫休息一下。”

会散了。功没抢成,方案也没拿稳。

林沫沫从我身边经过时,肩膀狠狠撞了我一下。

“你等着。”

我抬手理平西装袖口。

“我就在这儿。”

7

中午,我去地下车库取东西,刚走近车位,就看到地上多了几滴褐色污迹。

车门一开,一股浓烈的橘子味扑出来。我的车载香薰被拔了,副驾挂上了一个廉价柠檬片。后座还扔着一只没拧紧盖子的保温杯,杯壁印着粉色兔子。

我弯腰去拿,保温杯旁边压着个小药盒。

保胎药。

盒子侧边贴着药房标签,日期是三周前。

我把药盒翻过来看,里面是空的。

车位旁边传来高跟鞋声音。林沫沫倚在柱子边,正剥一颗橘子。

“味道不错吧?我特意给你换的。孕妇闻不了你那些破香薰。”

我举起保温杯。

“谁让你往我车里放东西的?”

“你车又不是金库。”

“下次再碰我车,我报警。”

她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

“报警?警察还管同事互相照顾?”

“偷开车门,翻车内物品,拿我油卡,这叫照顾?”

她脚步顿了一下。

“谁拿你油卡了?”

“你中午翻扶手箱,不就是找它?”

她没接,转而抬起下巴。

“我老公昨天车没油了,我就借用一下,怎么了?我本来想跟你说的。”

“用了吗?”

“用了。”

“还了吗?”

“这不在你车里吗?”

“密码你怎么知道的?”

“你输过一次,我看见了啊。”

她说得轻飘飘。

我走到驾驶位旁,拉开扶手箱。油卡果然不见了。

再转头时,她桌上那套惯用的委屈样已经摆上。

“我都说了借一下。你至于吗?”

“拿出来。”

她从包里慢吞吞翻出油卡,递过来时,还夹着一张加油小票。九十二升。

我看着小票,笑了。

“你老公开坦克?”

她眼皮一跳。

“加满不行吗?”

“这是柴油站的小票。”

她手一抖,小票差点掉地上。

“拿错了。”

“你老公开的是货车?”

“我怎么知道他开什么!”

“你不是天天喊你老公接你送你吗?”

她嘴一张,没接上。随即一把把油卡拍到我手里。

“烦死了,不就一张卡吗?”

我把油卡塞回包,拿出手机拍了小票。

“再动一次我车,我就把你名字挂到公司大群。”

“你敢?”

“你试试。”

她盯着我,指甲一点点掐进掌心。

8

下午三点半,她把一摞产检单拍到我键盘上。

“明早七点,妇幼。”

我把最上面一张拿起来。挂号单是照片打印,边角有折痕,姓名那栏糊成一团。

“你自己打车。”

“孕妇不能挤车。”

“那你老公呢?”

“出差。”

“婆婆呢?”

“腿疼。”

“你家里人死绝了?”

她脸猛地一沉。

“沈蕊,你嘴巴放干净点。”

“我的车不是救护车。”我把那摞纸推回去,“我的工位也不是你家保姆房。”

她嗓子一下拔高。

“你是不是见不得我好?”

“我见不得你拿肚子当收费站。”

“你再说一遍!”

她扑上来就抓我脸。

我偏头躲开,手背被她指甲划出一道白印。旁边几个人赶紧拉她。

晓婷抱住她胳膊。

“沫沫,冷静点!”

她一边挣一边骂。

“你这种刻薄女人,活该生不出孩子!谁跟你过谁倒霉!”

办公室空气一下凝住。

我把她甩回椅子上,抽了张纸巾擦手背。

“那也比拿肚子讹人强。”

“沈蕊!”周主管冲出来,脸黑得能滴水,“你进来!”

他办公室里,我刚站定,一张A4纸就扔到我面前。

“检查,写。”

我低头看,标题已经打印好:关于对孕期同事言语伤害的深刻反省。

“谁写?”

“你。”

“凭什么?”

“凭你刚才当众刺激她。”

“她先动手。”

“她是孕妇。”

又是这句。

我拿起那张纸,对折,撕成两半。

再撕。

纸片落进垃圾桶。

周主管脸都绿了。

“你反了是不是?”

“写不了。”

“行,你不写,从今天开始你绩效冻结,组长岗取消评定。”

“书面通知。”

“什么?”

“冻结绩效,取消评定,书面通知。”

周主管死盯着我。

“你威胁我?”

“流程。”

我转身就走。门拉开前,我回头补了一句。

“还有,她刚才抓我那一下,监控看得见。您要偏心,也偏稳一点。”

9

晚上八点,我坐在车里,淘宝页面停在行车记录仪。前录、后录、停车监控、车内收音。

我直接下单最贵那款。

第二天中午就装好了。

安装师傅趴在车窗边给我演示。

“姐,这个前后双录,熄火后也能感应,车里说话基本都收得上。”

我试了试,红灯一闪,画面在屏幕里同步。

“倒车雷达也正常吧?”

“正常,你看,挂倒挡就开。”

我点点头,把手机也架到中控旁,开了录音。

车子从那天起,再也不是单纯代步。

是证据盒。

接下来一周,林沫沫没消停,反而更疯。

她每天早上都站在我小区门口,拍我车牌,发消息轰炸。

“看到你了。”

“你别装没看见。”

“你今天又害我迟到。”

“孕妇的时间不值钱是吧?”

“我打车花了三十九,你记一下。”

“还有雨天鞋湿了,感冒药八块五。”

“今天洗头吹风,怕着凉,二十八。”

她发一笔,我截一笔。

她往我车里塞东西,我拍一张。

她在办公室指着我哭,我开录音。

她说“你这种没怀过的不会懂”,我记。

她说“我宝宝有事你负责”,我记。

她说“老公车没油了先借你卡”,我记。

她说“客户需求我答应了你来圆”,我也记。

晓婷有一次实在看不过去,小声来劝我。

“要不你就再忍忍,等她生完就好了。”

我把手机里那串打车截图翻给她看。

“四十二,三十九,四十六,洗车五块,豆浆一块五,误工费二十,产检陪同费未定。”

晓婷噎住。

“她、她怎么什么都算?”

我把手机锁屏。

“因为有人惯。”

晓婷抿了抿嘴,半天没说话。最后只憋出一句。

“那你自己小心,她背后真有关系。”

“我也有。”

“谁啊?”

我把一张妇幼医院的名片塞进抽屉。

“小姨。”

那天下午六点五十,快下班时,林沫沫踩着点过来,把一叠单子拍到我键盘上。

“明早七点接我去妇幼,复查。迟到的话,我宝宝有事你负责。”

我没拿单子。

她手指点了点最上面那张。

“医生都给我预约好了。”

我抬眼。

“我不去。”

“你必须去。”

“你算老几?”

“我算孕妇。”

“我算你祖宗。”

她脸瞬间扭了。

“你有病吧?”

“有。专治不要脸。”

我把那叠纸推回去,她不接,纸哗啦掉一地。

最上面一张落到我鞋边,我瞥见边角上的科室字样。不是产科,是日间手术中心。

她弯腰要捡,我先一步踩住那张。

“复查去手术中心?”

她动作一僵。

“拿错了。”

“你产检单老拿错。”

她伸手来抢,我把纸抬起来,正要看清,周主管突然从办公室出来。

“怎么回事?”

林沫沫眼圈说红就红。

“我只是想让蕊蕊姐明早送我去医院,她就故意把我单子扔地上。”

周主管立刻看向我。

“沈蕊,你现在越来越过分了。”

我把那张单子举起来。

“她挂的是——”

林沫沫一把夺过去,塞进文件夹,速度快得像护命。

“你别碰我隐私!”

我看着她发白的手指,没追。只拿出手机,给小姨发了条消息。

“帮我问个事,妇幼这边,双侧输卵管切除后还能自然怀孕吗?”

那边很快回了一个问号。

我又补了一句。

“有个名字,林沫沫。你先别回,晚点说。”

周主管把我堵在工位边。

“检查你不写,接送你不做,项目上你还老拆台。沈蕊,我警告你,再这样下去别怪公司不留情面。”

我把包背上。

“那您也记着,别怪我按流程走。”

“你走什么流程?”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10

第二天下班前,我特意把车停到了地下车库B区,正对立柱顶上的监控。车头朝外,倒车时后录能把车尾和旁边过道全拍进去。

保安老刘推着反光锥从旁边过,我把一瓶矿泉水递给他。

“刘叔,B区这排监控好着吧?”

老刘拧开喝了一口。

“好着呢,前几天刚检修。怎么,你车老让人蹭啊?”

“怕出事。”

他抬头看了眼摄像头。

“有事你找物业打申请,能调。”

我接过空瓶往垃圾桶一扔。

“行。”

六点十一分,项目部下班。

六点二十四分,我故意磨到最后一个。整个车库空旷,只有通风机一直嗡嗡转,顶灯一排排白着。

我走到车边,按开锁。双闪闪了两下。

刚拉开驾驶位车门,一道人影从立柱后面闪出来。

林沫沫。

她穿着白裙子,外面套了件米色针织衫,手里拎着个粉色保温杯。

“蕊蕊姐。”

她堵在车尾侧边,笑得很软。

“最后带我一次呗。”

我连包都没放,先抬手按了行车记录仪的停车监控确认键,红灯亮起。手机录音也开了。

“让开。”

“就今天一次。”

“滚。”

她嘴角一僵,随后又往前挪了半步。

“你非要做这么绝吗?”

“你试试再挡我车。”

“我都怀孕了,你还这么凶。”

“你怀的是免死金牌?”

她手里的保温杯轻轻晃了一下。

“蕊蕊姐,人别太过。”

“你在教我?”

我坐进驾驶位,关门前看见她还站在车后偏右位置,离车尾至少半米。

车门砰地合上。

我系安全带,挂倒挡。

倒车雷达突然尖叫起来。

我脚掌瞬间踩死刹车。仪表盘上的速度还是0.

下一秒,车后传来“砰”的一声。像保温杯砸地,又像人重重坐下。

再下一秒,一声尖锐哭喊刺穿车库。

“啊——沈蕊撞我!”

我推门下车。

林沫沫已经躺在车尾右后方,距离保险杠大概半米。粉色保温杯碎在旁边,里面红色液体流了一地,她白裙子下摆也洇开大片红。

她两只手死死按着肚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嫉妒我怀孕……你故意倒车撞我……我的孩子……”

通风机的嗡鸣声里,她这一嗓子格外刺耳。

远处电梯门叮地开了。几个人听见动静往这边跑。

我站在车旁,先看了一眼后杠。

干净。没痕。

再看地上那摊红,黏度不对,像稀释过的糖浆。

我抬起手机,对着车尾、地面、她的位置连拍三张。

林沫沫一边哭一边伸手来抓我裤脚。

“你别拍了……送我去医院……孩子要没了……”

我往后退半步。

“120呢?”

她哭声卡了一下。

这时,一串急促脚步从坡道口冲下来。

一个男人,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

男人冲在最前面,西装外套敞着,脸色涨红。

“沫沫!”

他扑到地上,抱住林沫沫肩膀,转头就朝我冲。

“你他妈干了什么!”

啪——

一巴掌扇过来,我头偏了一下,嘴角立刻破了。

他还想再上手,我抬腿把人顶开半步。

“你再碰我一下试试。”

女人已经扑到车前,捡起地上的保温杯残片,狠狠砸我挡风玻璃。

“黑心烂肠的东西!你赔我孙子!”

玻璃哐地一响,裂出一道白痕。

林沫沫躺在地上,哭得更大声。

“妈……我肚子疼……”

男人指着我鼻子,唾沫几乎喷到我脸上。

“八十万!少一分我弄死你!”

我扫了眼时间。六点二十七。

从她倒地到这两个人冲进来,不到三分钟。

电梯那边,周主管也带着几个人跑来了。看见地上的血和林沫沫,脸色骤变。

“怎么回事?”

林沫沫伸着手,哭得几乎说不出完整句子。

“她……她倒车撞我……她就是看我不顺眼……”

周主管连车尾都没看,转头就冲我吼。

“沈蕊!你疯了是不是!”

我舔了一下破开的嘴角,血腥味压在舌尖上。

“先叫120.”

“你还有脸说!”周主管拿出手机,指着我,“你这是蓄意伤害!公司留不了你这种人!从现在开始你被开除了,工资奖金全部扣下,先垫医药费!”

晓婷站在人群后,脸都白了。

“先、先看看车有没有撞痕吧……”

周主管厉声打断。

“还看什么!人都倒了!”

男人揪住我衣领,拳头又抬起来。

“赔钱!”

我抬手攥住他手腕,另一只手把手机举到耳边。

“巧了。”

我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再看了眼周主管。

“120没到,你们全家先到了。”

男人一愣。

我按下拨号。

“喂,110吗?我要报警。有人在盛远大厦B2车库碰瓷勒索,动手打人,还故意毁坏车辆。对,现场有人自称被我倒车撞伤,请立刻出警。”

男人脸色一变,伸手来抢我手机。

我退一步,避开。

“你报什么警!你撞了人你还报警?”

我第二个电话已经拨出去。

“喂,交警吗?地下车库B区,有人声称被我倒车撞伤。请来验车速、碰撞点、刹车记录和行车记录仪。车尾目前无明显撞痕,对,现场保留。”

周主管上前一步,压着火。

“沈蕊,你别在这儿添乱,先把人送医院!”

我盯着他。

“谁动的我车,谁安排的她老公三分钟冲进车库,谁还没看车就先开除,我一会儿一起说。”

他脸色有一瞬间发僵。

我第三个电话直接外放。

“您好,劳动监察吗?我要投诉盛远策划非法口头辞退员工、威胁扣发工资奖金、强制员工承担非工作接送任务。负责人姓周,工号0327.”

整个车库都安静了一拍。

晓婷抬手捂住了嘴。

周主管伸手来压我的手机。

“你把电话挂了!”

我把手一扬,避开他。

“我不挂。你刚才说的话,这里都录着。”

林沫沫终于不哭了,撑着地,脸开始发白。

“你、你至于吗?”

“至于。”

我抬脚走到她旁边,蹲下,捡起落在血边那只保胎药盒。盒角沾了红液,标签还没撕干净。

“这药哪儿来的?”

她伸手就抢。

“还给我!”

我一撤手,没让她碰到。

药盒侧面的条码和药店名露得清楚。是妇幼住院部旁边药房。购买时间,昨天上午。

而昨天上午十点到十一点,她一直坐在办公室发朋友圈,照片里还晒了奶茶。

我把药盒翻过去,对着她。

“昨天买的?”

她嘴唇一颤。

“医生开的。”

“哪个医生?”

“关你什么事!”

“是不关我事。”我站起来,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但你要把血流到我车后面,就关了。”

电话接通很快。

“小姨。”

那边声音压得低。

“你这会儿打来干什么?还在班上呢。”

“查到了吗?”

车库里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开了免提。

小姨停了一下。

“你发来的名字,我问了档案室认识的人。”

周主管皱眉。

“你在搞什么?”

我没理他,只盯着地上的林沫沫。

“小姨,你直接说。”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林沫沫,身份证尾号3821,半年前在妇幼做过腹腔镜手术。”

林沫沫猛地撑起身。

“你闭嘴!”

我看着她,声音慢下来。

“什么手术?”

小姨那边顿了顿。

“手术记录写的是,双侧输卵管切除。”

像有人把通风机的电都掐了。

整个车库,只剩那句“输卵管切除”在顶棚下回荡。

晓婷手里的手机啪地掉到地上。

男人先愣住,随即扭头看林沫沫。

“什么?”

她婆婆也僵住了。

“你不是说你怀了两个月?”

林沫沫脸色唰地白下去,连嘴唇上的血色都没了。

她伸手去抓她老公裤腿。

“你别听她胡说!她找人污蔑我!”

我把手机贴近一点。

“小姨,手术时间。”

“去年十一月十六号。”

“记录确定?”

“院内存档,确定。”

林沫沫突然尖声叫起来。

“你这是侵犯隐私!你犯法!”

我弯腰,把那只沾了红液的保胎药盒举到她眼前。

“别急。”

我把药盒轻轻拍在她膝边,又指了指她车尾旁那摊红。

“警察来了,你慢慢说。”

男人脸上的凶狠开始裂。

“沫沫,这到底怎么回事?”

她婆婆也顾不上砸车了,声音都劈了。

“你给我说清楚!这血哪来的!”

林沫沫肩膀发抖,眼睛四处乱飘,最后落在周主管身上。

“周哥……”

这两个字一出来,周主管脸色彻底变了。

我盯着他。

“叫得挺顺。”

周主管立刻往后退半步。

“你看我干什么?跟我没关系!”

“没关系,你怎么知道她今天会在车库等我?”

“我不知道!”

“没关系,你怎么比120还快?”

“我正好下班!”

“没关系,你一眼没看车尾就先开除我?”

他张了张嘴,额角冒出汗。

坡道口这时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光在墙面上闪了一下。

保安老刘也跑下来了,手里还攥着对讲机。

“监控室说画面保住了,谁都别动现场!”

我站在车旁,把手机录音界面亮出来。

交警和民警一前一后走近。

“谁报的警?”

“我。”

民警看了眼地上的林沫沫,又看车尾。

“先别围着,散开。”

交警蹲下看了一圈后杠,手电照过保险杠边沿、倒车影像摄像头、地面拖痕。

“车速记录呢?”

我拉开车门,指向行车记录仪屏幕。

“刚挂倒挡,雷达报警,我立刻刹停。速度没起来。前后双录、车内收音都开着。”

交警点点头,拿执法记录仪对着屏幕拍。

民警转头看向男人。

“谁先动手打人的?”

晓婷终于找回声音,举起手机。

“我、我拍到一点,是他先扇的。”

她把视频递过去。男人脸上的横劲儿一下没了。

民警把他手腕一扣。

“站边上去。”

她婆婆又要嚷,被另一名警察喝住。

“车玻璃谁砸的?”

她手一抖,保温杯残片哐当掉地。

我把那只裂开的挡风玻璃拍给警察看,又把洗车票、打车截图、五块钱转账、油卡小票、项目邮件、录音清单,一项项从手机里调出来。

“这些都是之前的纠纷。她长期强行蹭车、索要打车费、擅自拿我油卡、破坏车内物品、以怀孕为由甩工作。今天在车库倒在我车后,家属三分钟内到场,开口索赔八十万。”

民警抬眼。

“八十万?”

我指向男人。

“他亲口说的,车内录音应该收到了。”

交警那边已经把后录影像导出来。屏幕上很清楚——

我坐进车里,车尾离她半米。挂倒挡,倒车灯亮。车身还没动,她自己往旁边一歪,保温杯先砸地,红液散开,人再躺下去。

交警把画面停住。

“车没碰到她。”

车库里又是一阵死静。

晓婷倒吸了口凉气。

“她、她自己倒的?”

民警脸色沉下来,看向地上的林沫沫。

“解释一下。”

林沫沫嘴唇哆嗦,忽然又去捂肚子。

“我疼……我先去医院……”

“急救车在路上。”民警没让她动,“你先说清楚,这血是什么。”

交警蹲下拿纸巾沾了一点,闻了闻,眉头拧起。

“像果浆。”

我看向地上碎掉的保温杯。杯壁内侧挂着一点红色黏液,像西瓜汁掺了番茄酱。

她婆婆盯着那摊红,脸都绿了。

“你拿这玩意儿骗我?”

男人更是一步冲过去,差点把她从地上拽起来。

“你不是说她撞你流产了吗!”

民警一把把人拉开。

“都别动!”

林沫沫终于撑不住了,扯着嗓子哭。

“我也是没办法!她一直欺负我!周哥说只要事情闹大,公司就会按工伤和私下和解走……”

周主管像被雷劈了,猛地吼出来。

“你别乱咬!”

我转头看他。

“原来还有方案。”

民警目光一下钉在周主管脸上。

“你也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周主管后退一步。

“我什么都没干!”

“有没有干,到所里说。”

他还想辩,手机忽然响了。来电显示:陈总。

他手一抖,直接按断。

紧接着又响。

这次是公司总经理。

车库顶灯照得每个人脸色都发青。我站在原地,指腹蹭过嘴角那道破口,血已经凝了。

民警接过我的手机,开始拷录所有音视频。交警让技术人员封存车辆。物业那边抱着监控申请表跑下来,老刘举着对讲机在旁边重复。

“B区监控全程在,六点二十四到六点二十七,一秒没断。”

我走过去,在申请单上签名。

林沫沫坐在地上,白裙子沾着那片假血,样子狼狈得像一张泡坏的纸。她仰着头看我,眼泪糊了一脸。

“沈蕊,你非要把我逼死吗?”

我低头看她。

“你往我车后面躺的时候,没给自己留路。”

她喉咙一哽,手还攥着那只空药盒。

我把药盒从她手里抽出来,抖了抖。里面空空的,连药板都没有。

“保胎药盒挺新。”

她脸色又白一层。

我把盒子转过去,对准她。

“120没到,索赔的人先到了;交警没到,开除通知先到了。”

她眼神开始发散。

我往前一步,蹲下,声音压得只剩车库回音。

“林沫沫。”

“你告诉我。”

我把那只沾了红液的保胎药盒举到她眼前,另一只手点了点她平坦的小腹。

“一个半年前就切了双侧输卵管的人——”

“今天躺在我车后面流掉的——”

“到底是谁的孩子?”

警察带走了所有人。

行车记录仪、停车场监控、手机里的多份录音和截图,构成了无可辩驳的证据链。

林沫沫一家因涉嫌敲诈勒索、故意毁坏财物被刑事立案。

而那摊刺眼的“血”,不过是她保温杯里的草莓果酱。

周主管因涉嫌共谋,当天被公司开除,并被警方带走协助调查。

第二天,公司总经理亲自向我道歉,全额恢复我的绩效奖金,并正式任命我为项目组新任组长。

晓婷成了我的组员,看我的眼神都带着崇拜的光。

一周后,我开着修好的车下班,车里放着我最喜欢的香薰。

手机收到小姨的消息,只有三个字:

“干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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