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七章 潜艇舱底的“腐蚀毒针”
回到红星厂总装车间时,已经是后半夜。
雨停了,但车间里的气氛比外面的海风还湿冷。
几百盏高挂的工矿灯把巨大的厂房照得惨白,光影下的核潜艇像头沉睡的巨兽,静谧得让人心慌。
“封锁所有出口,连只苍蝇也别放出去。”周卫国把那个还没干透的防水档案袋拍在警卫排长的怀里,转身就去布置暗哨。
我没管那些,带着苏晚晴直奔3号耐压舱段。
档案袋里的东西固然要紧,但这艘大家伙才是命根子。
既然那个叫陈大海的能把绝密图纸带出去,说明那帮阴沟里的老鼠早就把牙印刻在了这艘潜艇的骨头上。
“老林,这是第三次探伤了。”苏晚晴揉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手里的超声波探伤仪探头在冷冰冰的钢板上划出一道道耦合剂的油痕,“之前两次验收都是全优,咱们是不是……”
“数据不会骗人,但人会骗数据。”我打断她,接过探头,“之前的检测重点都在焊缝上,这次我们看‘骨头’。”
我把探头压在了舱底那根最粗的主承力加强筋上。
示波屏上的绿色波形平稳地跳动着,像是一条死气沉沉的心电图。
我缓缓移动探头,目光像鹰隼一样死死锁住那个波峰。
就在探头滑过加强筋根部的一瞬间,波形极其轻微地抖了一下。
那不是裂纹那种尖锐的回波,而是一个极为浑浊的二次折射,如果不仔细看,甚至会被当成是耦合剂涂抹不均产生的杂波。
“停!”我大喝一声,手指死死按住那个位置,“把增益调大二十个分贝!”
苏晚晴吓了一跳,赶紧旋动旋钮。
屏幕上的波形瞬间炸开,在原本应该是实心钢材的反射波后面,竟然拖着一条像幽灵一样的长尾巴。
“这下面是空的?”苏晚晴倒吸一口凉气,“但这可是锻造出来的一体成型加强筋啊!”
“不是空的,是有东西。”我扔下探头,转身从工具箱最底层翻出了那个我当宝贝一样供着的柔性工业内窥镜。
这玩意儿在现在可是稀罕货,只有咱们搞军工的能申请到几台。
我在加强筋侧面找准位置,拿起手电钻,换上只有两毫米的微型钻头。
“滋——”
随着钻头钻入刚才波形异常的点,并没有那种钻透实心钢材的阻滞感,仅仅进了两公分,手感猛地一空。
果然有鬼。
我把内窥镜那根像蛇一样的光纤探头小心翼翼地塞了进去。
黑白监视器画面上一阵雪花闪烁,随后聚焦在了一个狭窄的孔洞里。
在那粗糙的钻孔内壁上,赫然吸附着一根细得像挂面的透明管子。
“这是利用毛细现象固定的。”我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这帮孙子真 他 妈是人才,在加强筋内部打微孔,再把这玩意儿塞进去,最后用同材质的焊条封口打磨。除非把这根筋锯断,否则常规手段根本发现不了。”
我屏住呼吸,用一把特制的长柄镊子,像拆弹一样,稳稳地夹住了那根管子的尾端。
一点点,一寸寸。
当我把那根只有牙签粗细的玻璃纤维管完全抽出来时,车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灯泡发出的嗡嗡声。
管子里封装着一种亮蓝色的液体,在强光灯下泛着妖异的光泽。
“化验。”我把管子递给苏晚晴,声音干涩。
不到五分钟,苏晚晴拿着试管的手都在抖,脸白得像张纸。
“林工,是高浓度氯化物复溶液,里面还加了催化剂。”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只要这东西接触到哪怕一滴海水,这种玻璃纤维管就会因为渗透压破裂。这种液体一旦渗入高强钢的晶格里,就会形成恐怖的电化学腐蚀电池。”
我接过话茬,冷笑道:“只需要二十四小时,这块厚度三十毫米、能扛住几百个大气压的特种钢板,内部就会烂得像块蜂窝煤。到时候潜艇一下潜,海水压力一挤,‘嘭’的一声,咱们这几年的心血连同上面的一百多号兄弟,就成了海底的铁棺材。”
这不仅仅是搞破坏,这是要我们的命,还要让国家在国际上丢尽脸面。
“查!”我一把把那根毒针拍在桌子上,“这块加强筋的封口焊接是谁做的?记录表呢!”
苏晚晴飞快地翻阅着厚厚的施工日志,手指停在了一行歪歪扭扭的签字上。
“赵富贵。”她抬头看着我,“是上个月刚转正的焊工,技术不错,平时挺老实的一个人。”
“老实人?”我冷哼一声,抓起安全帽扣在头上,“走,去他的工位。”
赵富贵的工位在车间角落,收拾得很干净,这在粗犷的车间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我没去翻他的更衣柜,那是保卫科的事。
我径直走到他的焊机前,抄起那把还带着余温的焊枪。
我旋开焊枪的纯铜喷嘴,把里面的导电嘴倒在手心里。
在一堆黑色的金属粉尘中,几点亮晶晶的粉末在指尖闪烁。
“玻璃纤维粉。”我把手指伸到苏晚晴面前,“他在封口的时候,肯定不小心碰碎过一根管子。这东西熔点高,焊枪的高温没把它完全烧化,这就成了铁证。”
“我这就叫周代表抓人!”苏晚晴转身就要跑。
“慢着。”
我拉住她,目光却没在看焊机,而是死死盯着头顶那根巨大的中央通风管道。
“怎么了?”
“你不觉得奇怪吗?”我指了指那根管道,“刚才那根管子里的氯化物浓度极高,哪怕是密封在玻璃管里,操作时也难免会有极微量的挥发。这种化学品的味道非常刺鼻,咱们车间装了三台高灵敏度的有害气体报警器,为什么这一个月来一次都没响过?”
苏晚晴愣住了:“也许是他操作很小心?”
“再小心也是化学品。”我走到墙边,看了一眼风速传感器的读数面板。
3号风机的回风速度是每秒4.2米,而标准的额定风速应该是每秒4.5米。
少了0.3米。
这点微小的阻力变化,对于粗线条的维护工来说可能就是“皮带松了”,但在我眼里,这就是要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信号。
“找梯子。”我沉着脸。
两分钟后,我爬到了通风管道的检修口,一把拧开了上面的螺栓。
盖板打开的瞬间,没有预想中的陈年灰尘味,反而扑面而来一股淡淡的酸味。
我拿着手电筒往里一照。
只见原本光溜溜的镀锌铁皮管道内壁上,密密麻麻地贴满了一层黑色的薄膜。
我伸手撕下一小块,在指尖捻了捻,黑色的粉末簌簌落下。
“活性炭吸附膜。”我在上面冷冷地说道,“这手笔太大了。这根本不是赵富贵一个人能干成的。有人为了掩盖那种腐蚀液的味道,给整个总装车间的通风系统戴了个‘防毒面具’。”
周卫国这时候带着一队荷枪实弹的战士冲了进来,看到我还挂在梯子上,急得大喊:“老林!赵富贵那孙子不见了!刚才有人看见他往废料场跑了!”
“别急着追,他跑不了,整个厂区都封了。”我从梯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炭黑,眼神比刚才在海上还要冷,“赵富贵只是只拿刀的手,我现在更感兴趣的是,是谁给了他这把刀,又是谁帮他在天上遮了这块幕布。”
我把那块活性炭膜扔给周卫国:“这是物证。老周,今晚这网,看来比我们想的还要大。”
潜艇的“毒针”拔了,但我的心没放下。
我转过身,目光越过忙碌的人群,落在了潜艇尾部那根巨大的推进轴上。
那根刚才在探伤中显示“完美无缺”的合金主轴,正静静地泛着寒光。
但我脑子里却莫名闪过刚才那个0.3米风速差的数据。
如果连通风管道的阻力都能被精心计算,那么这根需要在深海承受几万匹马力狂暴输出的主轴,在即将到来的空载试车中,真的能像它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吗?
“准备一下,”我对着还在发愣的苏晚晴说道,声音不大,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等抓到人,立刻进行推进系统空载试车。我要把转速直接拉到三百转。”
“三百转?那是临界转速啊!”
“对,”我眯起眼睛,“有些脏东西,藏得深,只有转起来,才能把它甩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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