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意外之喜,蟾宫内斗
等我修一修病句与错字!】
风雪呼啸而过。
潘虎站在远处,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这位前辈,到底是什么人?
他从家族中的长辈那里听说过,有些修士是法体双修。法力强大,肉身也强大,两者相辅相成,战力远超同阶。可那只是听说,从未亲眼见过。
今日,他见到了。
而且是如此震撼的方式。
潘月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道:“哥,别发呆了。快去给太爷爷传讯。”
潘虎这才回过神来,“哦”了一声,连忙从怀里取出一枚传讯玉符。
玉符巴掌大小,通体青白,上面刻着潘家的族徽。
他将灵力注入玉符,嘴唇微动,将今日之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如何遇到这位前辈,如何被救下,那位前辈的手段如何,需要上品鬼仙石,一件一件,说得清清楚楚。
这时,那位潘家的金丹老者终于回过神来。
他名潘镇山,是潘家的三位太上长老之一,金丹初期巅峰修为,今年已经五百多岁了。
在整个北域,他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见过不少大风大浪。可今日这一幕,还是让他震撼莫名!
法体双修。
他在心中暗暗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如登天。修炼法力需要天赋,需要资源,需要时间。
功法要选,丹药要服,瓶颈要破,心魔要渡。每一步都是坎,每一步都要耗费无数心血。
而炼体同样需要这些,甚至更多。炼体要的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苦功,要的是在各种极端环境中淬炼肉身,要的是忍受常人无法忍受的痛苦。
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能将其中一条路走到金丹境界,已经是万中无一的天才。
同时走两条路,还能都走到金丹境界的,他活了六百年,从未见过。别说是见,连听都很少听说。
北域那些世家子弟,资质好的,专修一道,能在百岁前结丹,便已经是惊才绝艳了。
可这位李道友,看起来不过百岁出头,却已经是金丹初期巅峰,而且法体双修,战力之强,远超同阶。
潘镇山深吸一口气,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走到李易面前,拱手一礼,腰弯得很低,礼数周全:“李道友神威,老夫佩服。潘某替族人谢过道友的救命大恩!”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是那种在强者面前不自觉流露出的紧张。活了五百多年,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李易笑笑,可话却没有多少客气:“潘道友,李某救人是有条件的。我需要上品鬼仙石。”
这话说得直白,直白得近乎生硬。
没有“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之类的废话。
救人就是救人,条件就是条件,一码归一码,清清楚楚。
潘镇山苦笑一声。
他活了几百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有虚伪的,嘴上说着“不敢当”,心里却恨不得你把所有好处都捧到他面前。
更有贪心似鬼的,救你一命恨不得把全族榨干!
像李易这般毫不掩饰、开门见山的,还是头一回见。
一时间,他竟有些不太适应。
习惯了弯弯绕绕,习惯了你来我往的试探,习惯了在推杯换盏间谈条件,忽然遇到一个这么直接的,反倒觉得有些无所适从。
不过,他活了几百年,这点适应能力还是有的。
他很快便想通了,这种拿钱办事的人,打起交道来更简单。
不需要揣摩对方的心思,不需要担心对方还有什么后手,条件谈妥了,交易便成了。
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反而省心。
他点了点头,声音沉稳下来:“李道友救了老夫的族人,这份恩情,潘家自然要报答。上品鬼仙石,潘家确实有。只是——”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此物珍贵,潘家存货也不多。道友需要多少?”
李易伸出一根手指。
“要十块?”潘镇山眉头微皱。
既然对方都开口了,绝对不会要一块!
可十块上品鬼仙石,这可不是小数目。潘家积攒了数千年,也不过十余块的存货。
一次拿出十块,太多了!
潘镇山颇为犯难地搓了搓手,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上浮现出几分尴尬与为难交织的神色。他看了李易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开口道:
“道友救我族人,本不该计较灵石。这份恩情,潘家上下铭记在心,便是倾尽全力报答也是应当的。”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艰难:
“只是……我族中数千年积累,也不过只有十二块上品鬼仙石。这十二块,是潘家历代先祖一点一滴攒下来的,平日里便是族中长老突破瓶颈,也舍不得轻易动用。若是给出十块的话,委实有些困难。”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目光也有些躲闪。堂堂潘家太上长老,活了五百多岁的人物,此刻却像是个向人借钱的穷亲戚,开口之前先矮了三分。
“你看是不是……”他含糊地拖着长音,意思很明显——让李易少要一些。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那意思已经明明白白地摆在脸上了。他是真的为难,不是装出来的。潘家在北域虽然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世家,但毕竟比不得那些传承万年的大宗大族。数千年的积累,十二块上品鬼仙石,已经是他们压箱底的宝贝了。
李易听了,却是不急不慢地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没有讥讽,也没有不悦,只是很平静地、很自然地弯了弯嘴角。他看了潘镇山一眼,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道友想错了。一块上品鬼仙石就可。”
潘镇山怔住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下意识地看了看远处的潘虎。
潘虎也是一脸懵,嘴巴张着,眼珠子瞪得溜圆,跟他方才的表情如出一辙。
“一……一块?”潘镇山的声音都有些发飘了。
潘镇山彻底愣住了。他活了几百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修士,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一块。”李易点点头,语气笃定,“如果贵族愿意,我还可以用其他宝物交换,不会让贵族吃亏。
李易看出了他的心思,便多说了几句:
“我这人不喜欢狮子大开口。
“要价太狠,即便贵族答应了,心里也会生出恨意。
“人有恨意,便容易生出别的心思。
“比如表面上答应,背地里却另做打算。
“甚至集合族中高手,趁我不备将我灭杀。
“本是善缘,却因为一时贪心变成了仇敌。”
“最后你杀我,我杀你,两败俱伤,这不是长生之道。”
他说得平淡,潘镇山听得却是一身冷汗。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这位年轻人说的,句句都是实话。他活了几百年,这种事见得还少吗?
为了一块灵石反目的师兄弟,为了一株灵药灭门的世家,为了一件法宝背叛的至交好友。修仙界,从来就不缺这样的故事。而他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没少干过类似的事。
可眼前这位年轻同阶,明明有狮子大开口的本钱,却选择了公平交易。这份心性,这份格局,很难有人可比!
潘镇山深吸一口气,不再多说。他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盒,
盒盖上刻着十几道复杂的禁制,隐隐有灵光流转。他双手捧着,恭恭敬敬递到李易面前,腰弯得很低,声音里带着几分郑重:
“道友高义,老夫惭愧。”
“李道友,这是方才答应给道友的鬼仙石。上品,阴属性。虽然比不得雷属性的珍贵,却也比五行属性的贵重许多!。”
李易接过玉盒,打开一看。
玉盒中,放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灵石。
整体呈深黑色,表面隐隐有雾气流转,散发着浓郁的阴寒之气。那阴寒之气不像寻常的寒冷,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冷,仿佛能冻裂神魂。
果然是上品阴属性鬼仙石。
李易心中暗暗点头。
阴属性鬼仙石对白萱儿来说,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正愁突破后没有鬼仙石可用,这块上品仙石,或许能帮上大忙!
他盖上玉盒,收入储物袋中,朝潘镇山拱了拱手:
“多谢潘道友。”
潘镇山摆摆手:“道友客气了。今日若不是道友出手,我们潘家这些人怕是凶多吉少。
“这块鬼仙石算作谢礼之一。
“等回到寒天仙城,老夫禀报族兄,会再送上两块上品鬼仙石。”
李易没有推辞。
“那就多谢潘道友了。”
说完,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递给潘镇山:
“潘道友身上的伤,怕是不轻。这是李某早年得到的一瓶疗伤丹药,名为‘回元丹’,对内伤有奇效。道友若不嫌弃,可以试试。”
潘镇山微微一怔,接过玉瓶,打开瓶塞嗅了嗅。
一股浓郁的药香从瓶中飘出,闻之让人精神一振。
潘镇山的眼睛顿时亮了,他在修仙界摸爬滚打六百年,见识自然不浅。这丹药的药香,他只在那些顶阶疗伤丹上闻到过。
“回元丹?”
他喃喃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可是用三阶上品灵药还元草为主药炼制,可治愈金丹修士内伤的回元丹?”
李易点点头:
“正是。”
潘镇山深吸一口气,将玉瓶收入怀中,朝李易深深一礼:“李道友大恩,老夫记下了。日后若有需要,道友只管开口,潘家上下,定当竭力相助。”
李易摆摆手,没有多说什么。
他转身,看向潘虎和潘月:
“两位小友,翠微谷还有多远?”
潘虎回过神来,连忙上前一步,指着窗外那片密林的方向:
“回前辈,过了这片密林,再飞小半日便到了。翠微谷的入口在一片悬崖之下,极为隐蔽。晚辈可以带路。”
李易点点头:
“那就劳烦小友了。”
他走到舱室前方,盘膝坐下,闭上双眼。雷猿接过操控,天风舟重新启动,化作一道青光,朝密林深处飞去。
窗外,那片浓密的原始森林在下方缓缓后退。
潘虎和潘月站在舱窗边,为雷猿指引方向。两兄妹小声交谈着,不时回头看一眼盘膝而坐的李易,目光中满是好奇和敬畏。
天风舟稳稳前行,穿过那片八百里密林,朝着翠微谷的方向飞去。
而潘家族人也将逃到林中的灵兽找回,拉起巨车,失在山路的尽头。
风雪虽然停了,风却还在吹,将雪地上的脚印一点一点地抹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越往翠微谷的方向靠近,飞行禁制便越发强大。
起初李易并未察觉,天风舟飞得平稳,与之前并无两样。
可飞了小半个时辰后,他便感觉到一股无形的阻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阻力不像是风,也不像是阵法,更像是这片天地本身自带的规则:禁空。
或者说,禁飞!
天风舟的速度被迫下降。
原本日行两万里的速度,此刻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天风舟的舟身微微震颤,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仿佛在吃力地对抗着什么。
舱窗外的云层越来越厚,越来越低,几乎压到了头顶,给人一种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
拢共两千余里的路程,若是平日,以天风舟的速度,不过是一个时辰的事。
可这一趟,足足飞行了十二个时辰。
整整一天一夜。
李易盘膝坐在舱室中,闭目养神,面色如常,心中却暗暗盘算。
这翠微谷的禁制,比他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越是靠近,禁制越强,到了最后两百里,天风舟的速度已经降到了如同凡人马车一般,慢得让人心焦。
天风舟的驱动需要灵石提供灵力。
按照白萱儿所言,一块上品风灵石,一块便能支撑十数日。
若是放满四个灵石凹槽,更能两月无虑!
可李易舍不得,上品风灵石珍贵,一块便值上万灵石,用在这种地方太过浪费。
他让雷猿将上品风灵石取下来,换成中品。
坏处就是麻烦,中品灵石蕴含的灵气远不如上品,消耗得快,每隔一个时辰便要更换一次。
好处则是省钱,上品风灵石一块难求,用一块少一块。
中品灵石相比之下就划算多了。
李易精打细算惯了,能省的地方绝不浪费。
当天光见亮,这方位面迎来白天时,一处高耸入云的山谷出现在视野内。
山谷的入口极大,两座山峰如同两扇巨大的门扉,一左一右巍然矗立。
山峰之高直插云霄,山顶隐没在云层之中,看不到尽头。
“到了,前辈,就是此处!”
潘虎站在舱窗前,指着下方那片山谷,声音中带着几分兴奋,几分如释重负。
这一天一夜的飞行,虽然坐在天风舟上不用自己出力,可那禁制的压迫感还是让他这个筑基修士感到疲惫不堪。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继续道:“前辈,这翠微谷总共有三个入口,这是南侧入口。
“相对来说禁制最薄弱,也最安全。
“北侧的入口禁制最强,据说连金丹修士都不敢轻易靠近。东侧的中等,一般商队走的是那边。”
李易点点头,站起身走到舱窗前朝外望去。
此刻,谷口被血雾包裹,血雾浓稠得如同实质,从山谷深处涌出,在谷口翻涌滚动。
雾气呈暗红色,偶尔闪过几道血丝般的灵光,像是有什么活物在里面游动。
李易闭上双目将神识探入血雾之中。
神识刚一接触血雾,便感觉到一股强烈的阻滞,仿佛陷入了泥沼之中,前行艰难。
他加大神识的输出,却依旧什么也感知不到。
血雾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干扰神识,让他的感知变得模糊而混乱。
“潘虎,这血雾可有来历?”李易问道。
潘虎连忙解释道:“好叫前辈知道,据说是因为谷中有一条三阶极品阴脉,常年渗出阴气,与空气中的水汽结合,形成了这种血色的雾气。
“不过除了阻挡神识外并无什么毒,且只在谷口附近有,谷内并没有。”
李易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这一路走来,这两兄妹给他留下的印象不错。
懂进退,知分寸,一路上指路带路没有丝毫懈怠。
如今到了翠微谷,再往前走确实不是他们两个筑基初期能应付的了。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几个玉瓶和一把符箓,托在掌心,让两兄妹看得清楚:“符箓、丹药、灵石,我这里都有一些。你们挑几样带回去,权当是带路的酬劳。”
可兄妹二人对视一眼,却没有去接。
潘虎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声音有些发紧,却透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
“前辈,我们什么都不要!”
“若是可以,能不能收月儿为徒,带她去赤霞仙城?”
李易微微一怔。
收徒?
带她去赤霞仙城?
他看了看潘月,又看了看潘虎,没有立刻回答。
潘虎以为他不同意,连忙解释道,声音又急又快,像是怕说慢了就没有机会了:“前辈有所不知。这次族中女眷抓阄送进蟾宫,至少要三灵根以上的资质,且不能超过三十岁。
“族中符合要求的只有两人!
“另外一位是族长的侄女,有族长护着,怎么也不会轮到她。
“实际上,月儿是唯一的人选。”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蟾仙那等妖物,哪里是纳妾?
“分明是拿我人族女修做炉鼎,采补元阴,修炼邪功。进去的女修,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的。”
他抬起头,看着李易,眼眶微红:“我作为亲兄长,不想月儿做那等妖物的炉鼎!”
潘月站在哥哥身后,眼泪已经无声地流了下来。她没有哭出声,只是默默地擦着眼泪,可那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擦不干净。
李易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两个选择。”
潘虎和潘月同时抬起头看着他。
“第一,七八天后我会离开此界。给你们一个选择,可以跟我离开。”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出去后,要在我的商行为我做事。我那里缺人手,你们两个筑基修士正好用得上。”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我可以引荐你给赤霞子道友,甚至愿意为你说些好话,给他一些好处。以赤霞子的名望和实力,庇护你们兄妹二人应该不难。”
他看了潘虎一眼,语气平静:“不过,你们说过你潘家老祖与他是好友,却没有接纳潘月。这说明赤霞子也不愿意得罪蟾仙。我引荐归引荐,他收不收,我无法保证。”
两个选择摆在了兄妹二人面前。
一个是离开此界,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从此远离故土,远离家族,从头开始。
一个是留在本界,寻求赤霞子的庇护,虽然依旧要面对蟾仙的威胁,却至少不用背井离乡。
“两个选择,你们选。最多半盏茶时间。”
李易说完,负手而立,不再多言。
潘虎和潘月对视一眼。
没有犹豫。
没有商议。
也没有什么传音入密。
潘虎直接开口,声音坚定,没有一丝迟疑:“前辈,不用选了。我兄妹二人,愿意跟随前辈离开!”
李易看着他们,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你们也不知道我是何人,更不知道离开去哪个修仙界面,为何如此?”
潘虎苦笑一声,那笑容中有无奈,有释然,还有几分认命:“再差,也比小妹做半人半妖蟾蜍的鼎炉好。
“况且前辈的行事极对晚辈脾气,不贪,不占,不仗势欺人,不趁火打劫。
“这样的人在修仙界里比四阶极品灵药还稀罕。
“我兄妹能跟着前辈,是修仙以来最大的福气!”
这马屁拍得直白,李易不由得笑了笑。
“好。”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万里符,递给潘虎,“这是我的信物。你们先回寒天仙城,安顿好族中事务。这一去虽说不是生死离别,却在你们结成金丹前很难再返回。到时我返程时,带你们离开。另外,如果有麻烦,可以捏碎此符传音。”
潘虎接过万里符,小心翼翼的收入怀中。
他拉着妹妹,朝李易深深一礼:“多谢前辈!”
李易摆摆手,转身朝血雾中走去。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路上小心。若是遇到什么麻烦,报赤霞子的名号,到时我会给他补偿。”
说完,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翻涌的血雾之中。
谷内的景象与外面截然不同。
穿过那片浓稠的血雾,仿佛跨过了一道无形的门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外面的冰天雪地、寒风呼啸在这里完全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暖湿润、生机盎然的谷地。
空气是温热的,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让人浑身舒泰。
脚下的地面不再是冰雪覆盖的冻土,而是松软的泥土,深褐色的,肥的仿佛能攥出油来,其中混杂着细碎的腐殖质,踩上去沙沙作响。
放眼望去,满目苍翠。
高矮不一的树木层层叠叠,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谷两侧的山坡上。
高的有十数丈,树干粗壮,树冠如盖。
矮的只有一人多高,枝丫繁茂,密密麻麻。
树下的地面上长满了各种各样的灵植。李易蹲下身仔细看了看脚边的一株灵草。
叶片细长,呈剑形,边缘有细密的锯齿,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光泽。
剑叶草——
一阶上品灵植,可炼制疗伤丹药,在外界一株能卖三十余块下品灵石。
而在这里,不说如野草一般,却也有数百株之多。
他又看了看远处一块好似青玉的巨石,树干上长满了灵芝,大的有脸盆大小,小的也有拳头大,芝盖圆润,色泽鲜亮,一看便知年份不浅。
这些灵芝虽然全都是一阶,若是拿到九灵界或者万灵海坊市上去卖,少说也值数千灵石。可在这谷中,就那么随意地长在树上,没人采摘,没人打理,自生自灭。
“竟然是一处宝地。”难怪三娘子说谷中灵植遍布,若是换个炼丹师来这里,怕是要高兴得疯掉。
不过他没有停留。此行的目的不是采药,而是那处九首尸魔的山洞。三娘子说过,山洞附近有一片枯枣林,找到了枯枣林就找到了山洞的入口。
“雷猿——”
李易一声令下。
这翠微谷内并没有路,灵植遍布,树木丛生,且无法御空。
用雷猿来开路,事半功倍。
刹那间,一道好似雷雾一般的血光从李易眉心钻出,落在地面上,化为一头足有两丈余高的巨猿,震得脚下的泥土微微颤抖。
它仰头看了看前方的密林,金色的猿目中闪过一丝光芒,随即迈开大步朝密林深处冲去,一步便是七八丈。
雷猿的速度极快。
遇到挡路的树木,它不躲不闪,直接撞过去!
数人合抱的古木在它面前如同稻草一般,一撞就断。
李易用青雷翅跟在后面,骨翅小幅度地扇动,看似不紧不慢,却始终与雷猿保持着固定的距离。
雷猿不需要补充灵石。
它是一具雷猿分身,靠的是天地间的灵气。
哪怕灵气再稀薄它也能吸收,只要有灵气的地方,它就永远不会因为灵力耗尽而停下来。就算它被打散了,只要他这个主人不死,运转雷猿诀,马上就会重新凝聚。
不过重新凝聚后,雷猿会有一段虚弱期。
但虚弱归虚弱,境界永不跌落。也就是说,哪怕被打散十次、百次,重新凝聚后的雷猿依旧是三阶,依旧是金丹期的战力,不会因为被打散过就掉到二阶、一阶。
这一点比修士强太多,修士若是被打得肉身崩溃,就算能夺舍重生,修为也会大跌,甚至一蹶不振。而雷猿不会。
李易看着前方那道狂奔的巨影,心中暗暗庆幸。当初修炼这具分身,是他做的最正确的决定之一。
雷猿在山林间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它不需要路,不需要方向。遇到河流,它直接蹚过去;遇到妖兽,它直接一巴掌拍飞。
低阶妖兽感受到雷猿身上那股金丹期的威压,早就吓得四散奔逃,哪里还敢靠近?
偶尔有几头不长眼的冲上来想要拦路,被雷猿一巴掌拍成肉饼,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李易跟在后面,一路畅通无阻。
按照三娘子说的,那处山洞在谷中深处,距离谷口约六百余里。
以雷猿和自己的遁速,几百里的距离就算地形复杂,最多两个时辰也能到。
……
远处,半山腰,一处桃林边缘,一个黑衣青年负手而立,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他身姿挺拔,面容倒是生得端正,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若不看脸上那些东西,倒也算得上一个俊美男子。
可惜——
他的脸上布满了疙疙瘩瘩的凸起,如同蟾蜍背上的毒腺,密密麻麻,从额头一直蔓延到下颌,看起来极为的恶心!
那是半妖血脉的烙印。
无论他修炼到多高的境界,无论他穿上多么华贵的衣袍,这烙印都如同附骨之疽,永远无法摆脱。
提醒他不是纯正的人族,有一半妖兽的血!
旁边,一个身材极为丰满的女修小心地站着。
她穿着一身黑色宫衣,宫衣的料子是上好的云锦,裁剪得极为贴身,将她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丰满的几乎要撑破衣襟。
一头青丝高高挽起,插着一支金钗,钗头垂下一缕流苏,风中轻轻晃动。
她的面容倒是生得极美,杏眼桃腮,唇红齿白。
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怯意,几分小心,像是时刻在察言观色,生怕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就会招来灾祸。
乃是长期生活在恐惧中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修为不低,金丹后期,在这蟾仙境里也算是一号人物。
能修炼到这个境界的修士,哪个不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哪个不是心高气傲之辈?
可此刻,她站在那黑衣青年身边,却缩着身子,大气都不敢出
她极为小心地看了那黑衣青年一眼,又看了看远处李易消失的方向。月光下,那道身影早已被密林吞没,连气息都感知不到了。
她咬了咬嘴唇,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太子,蟾仙已经吩咐了,为何不动手?”
话刚说完——
黑衣青年猛地转过头来,眼中闪过一丝暴戾。
那暴戾来得突然,如同火山喷发,如同洪水决堤,没有任何征兆。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泛起一层暗红色的血光,那是半妖血脉沸腾的征兆,是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扬起手——
“啪!”
一个狠狠的耳光甩在丰满女修脸上。
女修被打得一个趔趄,身子晃了晃,险些摔倒。她脚下一个踉跄,往旁边退了两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捂着脸,手指微微颤抖。
脸颊上立刻浮起一个鲜红的掌印,掌印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红得刺眼,像是被人用烙铁烫过一般。嘴角也渗出一丝血迹,殷红的血珠顺着下巴滑落,滴在黑色的宫衣上,很快便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小块深色的印记。
她捂着脸,委屈的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落下来。
“贱人!”
黑衣青年的声音阴冷,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你是我的道侣,为何为那老东西说话?”
那声音不大,却如同一把冰刀,直直地扎进女修的心里。
女修捂着脸,声音发颤,嘴唇都在哆嗦:
“没有……妾身没有为蟾仙说话……只是……只是蟾仙的话不听,就算你们是父子,也要狠狠责罚。”
她顿了顿,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黑衣青年,眼中满是担忧:
“妾身是担心太子……”
“你也知道那老东西是这样?”
黑衣青年冷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讥讽,几分自嘲,还有几分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怨毒。
笑容扯动了他脸上的疙瘩,那些鼓胀的凸起随着笑容微微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想要破皮而出。
“那我宁可受责罚,也不能让他再得到长生的机会!”
他说完,转过身去,不再看那女修。
他的背影挺得笔直,可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波澜。
他望着远处那片苍翠的山谷,目光阴沉,不知在想什么。
女修沉默了片刻,慢慢走上前去,从身后轻轻地抱住了他。
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背上,动作极轻极柔,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她的声音也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心疼,几分无奈:“相公,蟾仙老了,早晚下一任蟾仙还不是你这个太子?
“何必与他置气?忍一忍,便过去了。”
黑衣青年没有挣开,也没有回头。
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她抱着,声音低了下去,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已经做了四千年蟾境太子了!!!
“你说,哪有做四千年太子的道理?”
女修的手臂微微一僵。
黑衣青年继续道,“就算是半妖,有真灵血脉,最多也就有五百年寿元。
他顿了顿,用一种恨到极点的声音道:“那老东西虽然虚弱,但是他会采补之术,那些被送进蟾宫的女修,都是他的炉鼎。
他采补一个,便能多活几年。
采补十个,便能多活几十年。
只要这蟾仙境里还有人,他就死不了。
更何况,这老贼还用童子的魂魄炼制分身,想以元神长生!
如果没有外来元婴修士,再过一千年他也死不了!!!
说完,他忽然转过身来,双手抓住丰满女修的肩膀,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那目光里有不甘,有愤怒,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恐惧:“你明白吗?他死不了!再过五百年,他还是死不了!”
“而我——我最多还有五百年。五百年后,我化为一堆枯骨,他还会坐在蟾宫里,继续当他的蟾仙,继续采补,继续活着!”
丰满女修被他抓得生疼,肩膀上的骨头都在咯吱作响。
可她不敢吭声,只是咬着嘴唇,眼眶红红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黑衣青年的手背上。
黑衣青年松开手,深吸一口气,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他转过身,望向远处那片苍翠的山谷,沉默了片刻。
月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若不是那些疙瘩,他本该是一个让无数女修心动的美男子。
可那些疙瘩如同诅咒一般,刻在他的脸上。
他忽然压低声音,附耳过来,声音轻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娘子,你去给他带路。否则,这个俊美金丹体修找不到尸魔洞。”
叫作蓉儿的丰满女修咬着红唇,犹豫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好,妾身去给他带路。只是……这是不是太便宜他了?”
她的声音中带着几分不甘,几分疑惑。
黑衣青年冷笑一声,那笑容里满是算计:
“他若陷入其中,那个让老东西极为忌惮的白发鬼修必然来找。
“她不是想突破吗?尸魔洞内的那条四阶中品灵脉,足可以让她突破。”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到时候,她必然会抢夺老东西的宝物!”
叫作蓉儿的女修沉默了片刻,忽然问出一个关键的问题:
“万一,养虎为患,她不走呢?”
黑衣青年转过身,看着远处那片苍翠的山谷,目光幽深如潭:
“她就算赢了老东西,自己也会元气大损,到时候,我吞了老东西的蟾血后马上就可从假婴进阶元婴,呵呵,到时,她想走也走不了!”
蓉儿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他的打算。
借刀杀人。
驱虎吞狼。
无论是那个俊美的体修,那个让他忌惮的女修,还是蟾宫中的那个快要老死的蟾仙,都是他棋盘上的棋子。
而她这个所谓的道侣,会不会也是?
蓉儿低下头!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场棋局中,究竟是棋子,还是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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