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口口相传
慧能的话语微微一顿，仿佛在斟酌用词，又像是在给方圆接受的时间。
他没有直接回答方圆关于武道源头的问题，反而抛出了一个看似更加飘渺的疑问：
“施主……可信这世间，有神佛？”
神佛？
方圆心中一震。
若是放在穿越之初，甚至是经历黑心虎追杀、拜师大典之前，
他定然会嗤之以鼻，认为那不过是愚昧之人的精神寄托或统治者愚民的工具。
但如今，见识了万宝楼那尊奇异的小玉佛，
亲身经历了洛水村那近乎鬼神的诡异与恐怖……他不敢再轻易下此论断。
这个世界，显然存在着某种超越普通武者认知，难以言说的神秘力量。
“大师的意思是……武道，来自神佛？”方圆试探着问道，眉头紧锁。
慧能既未肯定，也未否定，只是脸上那惯有的愁苦之色更浓了几分，缓缓道：
“施主若是信这世间有神佛，便该明白一个道理，世间万物，
讲究阴阳平衡，循环往复。有光，必有影；有生，必有死；有秩序，便有混乱。”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肃穆：
“若神佛代表着阳的一面，代表着秩序、庇护、赐福乃至……某种超越性的力量指引。
那么，与之相对，必然存在阴的一面。我们将那些代表混乱、侵蚀、恐惧、
吞噬生灵的诡异存在……称之为黑祸。”
黑祸！
这两个字如同重锤，狠狠敲在方圆心口！原来不止他遇到了！
这个世界有着专门的称呼！这无疑证实了他之前的猜测，水面之下，有着更庞大更隐秘的世界！
“黑祸……”方圆低声重复，心中豁然开朗。
这些信息，恐怕是那些真正高阶武者或核心势力才知道的隐秘！
“既然有神佛，为何平日里拜神无用？”方圆追问，这也是他心中一大困惑。
他想起了孙猛、胡三这些帮派武者看似无所顾忌，实则对鬼神之事颇为敬畏。
槽帮拜水龙王祈求水路平安，青木帮则供奉着一位名为“木德星君”的民间神祇，
就连前身读书的书院，也少不了祭拜文曲星。
若拜神真能沟通“阳面”、获得庇护，为何虔诚信奉的孙猛、胡三惨死洛水村，
反倒是自己这个对鬼神之事将信将疑、甚至一度全然不信的人活了下来？
慧能闻言，缓缓摇头，脸上露出一抹真正的、深沉的困惑与愁苦：
“此事……贫僧亦是不知。神佛之应，有时如响斯应，有时却渺茫无迹。
或许与虔诚无关，与时机有关，与缘法有关，甚至……与神佛自身的状态有关。
贫僧不敢妄议，更不敢以己心度神佛之意。”
方圆诧异地看了慧能一眼，这和尚……当真是诚实得过分。
若换做那些招摇撞骗的神棍，或者某些狂热的宗教人士，
此刻必然会说“心不诚则不灵”、“业障深重”云云，趁机灌输教义，拉人入伙。
而慧能，却坦然承认了自己的不知。
这是一个真正的修行者，不仅在武道上，更在心性上，追求的是真，而非惑。
这份诚实的迷茫，反而让他的话更具分量。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慧能则似乎陷入了某种关于神佛回应的深远思考。
片刻后，慧能似乎察觉到自己的回答并未完全解开方圆的疑惑，继续解释道：
“施主先前猜得不错。神佛需要信仰香火，以此为根基，彰显神迹，
稳固存在，护佑信徒。而这些黑祸，同样需要传播与恐惧来壮大自身！”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这些黑祸，往往依附于某些概念、故事，
地域甚至物品而存在。它们的力量，与知晓它们、谈论它们、恐惧它们的人数与程度息息相关！
简而言之，便是依靠口口相传来汲取养分，不断膨胀！
传播者实力越强，传播范围越广，引发的恐惧越深，
这黑祸的危害也就越大，其本体或衍生物的力量也就越恐怖！”
方圆听得心中骇然！竟然有这种东西！
这不就是某种基于认知和恐惧而存在的概念性怪物吗？
难怪武县尉当时要强调“子不语怪力乱神”！
作为县尉他必然比普通人要多知道些什么。
谈论洛水村，就是在给那黑祸“上香”！
他立刻想到，必须再次马上提醒王师兄，让所有知道洛水村内情的人，
尤其是漕帮、青木帮那些幸存者，务必守口如瓶！绝不能再谈论、传播此事！
似乎察觉到了方圆的担忧，慧能双手合十，声音平和了些，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
“施主不必过于忧虑。你既已从那黑祸安然脱身，那便意味着，
至少在目前这个周期或规则下，这黑祸……不会再将你视为主要的传播源或猎物了。”
“为何？”方圆立刻追问。这关乎他自身和家人的安全，必须问清楚。
慧能摇摇头，脸上再次浮现那种不可知的愁苦，但语气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笃定：
“这就好比入寺拜佛。有些人诚心叩拜，日日上香，却未必能得佛缘垂青；
有些人平生不信神佛，偶入山门，却可能得见佛光，顿悟禅机。缘法一事，玄妙难言。”
他看向方圆，目光灼灼：
“这黑祸，亦是如此。传播它、增长它力量的，某种意义上便算是它的养分。
施主你已从它的‘庙宇’中走出，未成为它的‘新庙祝’，
也未留下成为它‘长期香客’的印记。
你的存在，你的‘认知’，对它而言，更像是……一种‘异物’，
一种它暂时无法同化或侵蚀的‘变数’。那么，此事便算暂时了结。
至少在它下次‘活跃’或‘规则’改变之前，不会主动寻你。”
说到最后，慧能的目光已经不仅仅是赞赏，更带上了一种仿佛确认了什么的灼热与笃定，紧紧盯着方圆。
他已经可以确定，眼前这个年轻人，心志坚定，机缘深厚，能从黑祸领域中挣脱而不染，
正是他苦寻已久的有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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