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第一批物资
大东的船队再次在黄埔港靠岸，广州下着小雨。
雨丝细细密密的打在甲板上，大东站在船头没撑伞，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滑落。
阿杰从船舱里出来，手里拿着件雨衣，想给大东披上，他摆摆手没接。
码头上站着几个人，穿着中山装，打着黑伞。
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姓陈，个头不高，脸圆圆的，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他看见大东从船上下来，赶紧迎上去，伸出手握住大东的手，用力摇了摇。
“大东先生，辛苦了辛苦了，一路还顺利吧？”
大东点点头，顾不上擦脸上的雨水说：“货都在船上，化肥五千吨，钢材两千吨，还有一批药品。”
陈主任眼睛亮了，松开大东的手，转身冲身后的人喊：“快，安排人卸货！”
身后那几个人应了一声，小跑着去叫工人了。
陈主任又转回来，拉着大东的手，眼眶有点红。
“大东先生，你不知道，这些东西咱们等了好久了。化肥到了，农民就有收成了。钢材到了，工厂就能开工了。药品到了，病人就有救了。”
他的声音发哽，像是憋了很久的话，一下子全倒出来了。
大东看着他那双红着的眼睛，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想起那年从广州偷渡出去的时候，趴在那艘破船的船舱里，又冷又饿，浑身发抖。
那时候他想，这辈子再也不回来了。
可现在，他开着船回来了，船上装满了化肥、钢材、药品。
大东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涩压下去。
“陈主任，以后还有，每个月都有。”
陈主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又戴上，拉着大东的手不肯松开。
“好，好，好，大东先生，我代表广州人民，谢谢你们。”
大东被他那声“谢谢”说得浑身不自在，把手抽回来，转过身看着那些已经开始卸货的工人。
工人们穿着蓝色的工装，戴着藤条安全帽，在雨中跑来跑去。
吊车把一袋袋化肥从船舱里吊出来，码在码头上，堆得跟小山一样。
有人喊号子，声音在雨中传得很远。
阿杰走过来，站在大东旁边小声说：“东哥，这批货，咱们亏了不少。”
大东没看他，眼睛盯着那些堆得越来越高的化肥袋。
“亏就亏，华哥说了，不赚钱。”
卸完货，天已经快黑了。
陈主任非要拉着大东去吃饭，大东推辞不过，跟着去了。
吃饭的地方在码头附近的一间小饭馆，不大，可干净。
陈主任点了满满一桌子菜，有鱼有肉有青菜，还有一盆热腾腾的汤。
他端起酒杯，站起来冲大东举了举：“大东先生，这杯酒，敬你们冠东，谢谢你们对广州的支持。”
一饮而尽。
大东也干了，酒有点辣，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陈主任又给他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上，两人又干了一杯。
饭吃到一半，陈主任放下筷子，看着大东忽然问了一句：“大东先生，你们冠东，以后还打算在内地投什么？”
大东想了想说：“华哥说了，除了运货，还要在广州投资酒店，在深圳开电子厂。”
陈主任眼睛亮了，放下酒杯，身子往前探了探。
“酒店？电子厂？大东先生，你详细说说。”
大东把钟建华的计划说了一遍。
陈主任听着，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从惊讶到惊喜，从惊喜到兴奋。
他站起来，在饭桌旁边来回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看着大东。
“大东先生，你回去告诉钟老板，广州欢迎他。他要的地，我去跑。他要的批文，我去办。只要他来，什么都好商量。”
大东回到港岛，直接去了明珠。
“华哥，货送到了，广州那边很满意。”
大东在沙发上坐下，把陈主任的话一五一十说了一遍，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高，眼睛越来越亮。
“酒店的事，让阿杰去跑。电子厂的事，让田中去看场地。地皮的事，让卫国安排人过去谈。”
大东应了一声，站起来要走。
钟建华叫住他：“大东，这批货亏了多少？”
大东愣了一下，然后说：“大概这个数。”
他伸出一只手。
钟建华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知道了，去吧。”
大东推门出去了，走廊里传来他的脚步声，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不少。
钟建华想起霍YD那句话：“国家又需要人了。”
钟建华站起来，走到书柜前，从里头抽出一张地图摊在桌上。
地图上，广州、深圳、珠海，用红笔画了好几个圈。
钟建华看了一会儿，把地图收起来放回书柜里。
晚上，钟建华回到家，何婉婷正在厨房里炒菜。
两个小家伙在客厅里写作业，钟念安趴在桌上，铅笔头在本子上划来划去，眉头皱着，像是遇到了难题。
钟念婷坐在他旁边，写完了，正在检查作业。
她看见钟建华进来，喊了一声“爸”，又低下头继续检查。
钟念安抬起头，喊了一声“爸”，又低下头继续跟那道难题较劲。
钟建华换了鞋，走过去，站在钟念安身后，低头看了一眼他的作业本。
一道数学题，他列了算式，算了好几遍，答案都不一样，急得额头都冒汗了。
钟建华指了指他本子上的一行数字：“这里，加错了。”
钟念安仔细看了看，拍了拍脑袋，赶紧改过来。
算对了，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抬头冲钟建华笑了一下。
何婉婷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盘菜放在桌上。
“洗手，吃饭了。”
两个小家伙放下笔，跑去洗手。
钟建华在餐桌前坐下，何婉婷给他盛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
“建华，广州那边的事，谈得怎么样了？”
钟建华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还行，地皮的事，卫国在谈。酒店的事，阿杰在跑。电子厂的事，田中去看场地了。”
何婉婷在钟建华对面坐下，看着他。
“听说这批货亏了？”
钟建华放下汤碗：“亏了，可值得。”
何婉婷没再问，她给钟建华夹了一筷子菜，自己也端起碗，慢慢吃着。
两个小家伙从洗手间跑回来，在椅子上坐下，端起碗就扒饭。
钟念婷吃得慢，小口小口的，钟念安吃得快，腮帮子塞得鼓鼓的。
何婉婷看了他一眼，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钟念安含含糊糊应了一声，速度一点没减。
桌上的饭菜冒着热气，电视里播着什么，谁都没看。
钟建华给何婉婷夹了一筷子菜，何婉婷给他夹了一筷子。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可那种感觉，比说什么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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