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归途·破军
崇祯七年三月初十,辽东,宁远城。春天来了,但宁远城外的土地还是冻的。建奴没有等到开春,他们在二月二龙抬头那天就来了,十二万大军,倾巢而出。锦州守了五天,宁远守了三天,山海关守了七天。建奴死了五万,明军也死了三万。皇太极像疯了一样,不计代价,不计伤亡,只知道往前推。他的时间不多了——等大明的火枪、战甲、一窝蜂、***装备全军,他就永远没有机会了。
三月十五,建州前锋抵达京城北郊。八万人,黑压压一片,旌旗遮天,刀枪如林。火炮两百门,云梯三千架,冲车一千五百辆。队伍最前面,是五百面牛皮大鼓,鼓手赤膊上阵,鼓槌落下,闷雷般的声响碾过大地,震得城墙上的人心都在颤。
城墙上的守军不到五万。苍穹营一万人,边军两万,京营两万。陈三的左臂还吊着绷带,大腿上的伤口结了痂,走路还瘸。他蹲在城墙上,用右手擦着火枪。刘栓儿蹲在他身边,肩膀上缠着绷带,手里捧着那本簿子,一笔一划地记着什么。
城下的百姓站在城墙根,仰着头,看着那些守军。没有人说话。
三月十六,建州开始攻城。两百门火炮同时怒吼,炮弹砸在城墙上,砸在城楼上,砸在守军中间。城墙剧烈晃动,砖石崩裂,裂缝像蛛网一样蔓延。守军被震倒一片,爬起来,继续守。云梯架上来,建奴的兵像蚂蚁一样往上爬。守军用滚木擂石往下砸,用烧滚的金汁往下泼,用火枪往下打。苍穹营的火枪射程三百步,装填只需五息。一枪一个,建奴的尸体在城下堆成小山。
陈三站在城墙上,火枪打红了,换一支。又打红了,再换一支。换到第三支的时候,建奴爬上了城头。他扔掉火枪,拔刀。一刀砍翻一个,又一刀砍翻一个。刀砍卷了,捡起地上的刀继续砍。刘栓儿蹲在他身后,抱着那本簿子,手在抖,但笔没有停。
孙铁匠蹲在城墙上,手里握着锤子。建奴爬上来,他一锤砸下去,脑袋开花。又一个爬上来,又一锤。他的锤子砸断了柄,就用锤头砸。锤头飞了,就用拳头。李书生蹲在他身边,手里握着算盘。建奴爬上来,他算准角度,把***扔出去。一颗炸翻三个,两颗炸翻七个。他的算盘珠子散了一地,他没有捡,继续扔。
赵家兄弟站在城墙上,手里握着锄头。建奴爬上来,一锄头刨下去,刨断脖子。又一个爬上来,又一锄头。锄头卷了刃,就用锄柄抡。锄柄断了,就用拳头。
城下的百姓,老人送饭,女人包扎,孩子搬石头。没有人跑,没有人躲。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走到城墙下,仰头看着那些守军,嘶声喊道:“将士们,老汉八十三了,活够了。你们还年轻。老汉没有粮,没有草,没有棉袄。但老汉有命。”他把拐杖一扔,颤巍巍搬起一块石头,一步一步往城墙上爬。
一天一夜,建州死了一万五,守军死了四千。
三月十七,建州又攻城。六万五千人,轮番冲锋。陈三的左臂吊着绷带,大腿上的伤口又崩裂了,血往外渗。他用右手握着刀,一刀一刀砍。刀砍卷了,捡起地上的刀继续砍。砍到第六把刀的时候,建奴又冲上了城头。他扔掉刀,捡起一颗***,用嘴咬住拉环,猛地一扯,扔出去。他的牙崩了,满嘴是血。
刘栓儿扑过来。“陈三哥!”陈三推开他,又咬住一颗***。
城墙上,一个年轻的士兵被建奴的长矛刺穿了肚子。他低头看着那根矛,忽然笑了。他抓住矛杆,往前一冲,让矛尖从后背穿出去,然后一刀砍断了那个建奴的脖子。两个人抱在一起,从城墙上摔下去。
城墙下,一个女人被流矢射中,倒在地上。她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孩子没有受伤。她把孩子递给旁边的老人。“帮我……帮我养大……”她闭上眼睛。
三月十八,建州又攻城。五万人。皇太极站在远处的山坡上,看着那座城。城墙千疮百孔,城门摇摇欲坠,守军所剩无几。但他的兵,也快打光了。十二万大军,只剩三万。他握紧拳头。“再攻。”
五万人,像潮水一样涌上去。陈三站在城墙上,浑身是血,左臂抬不起来了,就用右手。右手也抬不起来了,就用嘴。他咬住一颗***的拉环,猛地一扯,扔出去。他的牙崩了四颗,满嘴是血。刘栓儿扑过去,被他一把推开。
城下,建奴的号角声忽然变了。不是冲锋,是撤退。皇太极站在远处的山坡上,看着那座城。他的兵,只剩一万。再打下去,会全部死在这里。他转过身。“撤。”
一万残兵,溃不成军。
三月二十,雾灵山。林穹站在破军的发射架下面,仰头看着那枚巨大的火箭。比归途大一倍,箭体上刻着两个字——“破军”。沈清澜走过来,站在他身边。“林穹,建奴退了。”
林穹点点头。“退了。”
沈清澜握住他的手。“那你还上去吗?”
林穹望着北方。“上去。皇太极不会死心。他还会再来。下一次,会更狠。我要让他永远来不了。”
三月二十五,破军发射。没有载荷舱,没有星星,没有名字。只有火药,新配的火药,威力比普通火药强二十倍。破军飞起来,比归途更快,更稳,往北,往盛京的方向。
皇太极站在盛京城楼上,看着那枚火箭从南方飞来。他的瞳孔缩紧了。破军落在盛京皇宫的正殿上。“轰!!!”爆炸掀翻了半个盛京城。火焰冲天而起,照亮了整片天空。皇太极被气浪掀下城楼,摔断了左腿。
他趴在地上,看着那片火海,嘶声吼道:“林穹!”
四月,建州求和。皇太极派使者入京,献上降表,称臣纳贡,永不犯边。崇祯看着那份降表,看了很久。“准。”
消息传到雾灵山。陈三蹲在焦窑边,看着那金白色的火舌。刘栓儿蹲在他身边,翻开簿子,一笔一划地写:“四月,建奴求和了。陈三哥说,他们不会来了。俺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来。俺只知道,陈三哥的牙崩了四颗,孙铁匠的锤子断了三把,李书生的算盘散了两次,赵家兄弟的锄头卷了四把。俺都记着呢。”
五月,江南。张溥的弟子们坐在拙政园里,看着那份求和诏书,脸色惨白。建奴降了,皇太极认输了。林穹赢了。那些农具、水车、学堂、火箭,保住了。
“怎么办?”有人问。
张溥的弟子站起来。“还有办法。建奴虽然降了,但还有人没降。那些被抄家的士族,还在。他们的银子,还在。他们的田,还在。他们的命,还在。只要人还在,就能翻盘。”
远处,京城方向,林穹站在乾清宫的东暖阁里,看着那张大明的疆域图。崇祯坐在御案后面,看着他。
“林穹,建奴降了。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
林穹望着那片疆域图。“皇上,臣想去江南。”
崇祯愣住了。“江南?”
林穹点点头。“江南那些士族,还没有死心。他们还在等,等臣犯错,等皇上松懈,等机会。臣要让他们知道,他们等不到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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