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归途·破冰
崇祯十五年十月初一,雾灵山。天问发射已经整整八个月了。那枚飞向星空的火箭没有回来,也不会回来。林穹知道,天问的任务是永远留在那里,成为一颗新的星星。陈三不知道,他每天蹲在发射架下面,仰头望着天空,等着天问回来。刘栓儿蹲在他身边,捧着那本簿子,不知道该记什么。
“陈三哥,天问啥时候回来?”
陈三没有回答。他已经问了八个月,每次都没有答案。但他还是问。
林穹走过来,蹲在他身边。“天问不回来了。”
陈三愣住了。“不回来了?”
林穹望着那片天空。“它飞到星星上去了,永远留在那里。以后,它就是一颗星星。晚上,你抬头看,那颗最亮的,就是天问。”
陈三低下头。“那俺想它了咋办?”
林穹拍拍他的肩膀。“抬头看。”
十月十五,京城,乾清宫。朝堂上的风波不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天问的成功并没有让那些顽固派闭嘴,反而让他们更加疯狂。户部侍郎王象春虽然被驳了回去,但他的同党还在。这一次,他们找到了新的借口——银子。
工科给事中刘宗周上疏,列举苍穹阁十年耗费:水车、铁犁、石桥、织机、纺车、学堂、报纸、火枪、战甲、火箭、铁甲舰、新城、望远镜、天问,总计耗银三百余万两。三百余万两!够边军三年军饷,够陕西五年赈灾,够江南织户十年工钱。他质问:这些银子,从哪来?百姓的赋税,加了多少?匠人的工钱,欠了多少?
这份奏疏在朝堂上引起轩然大波。有人附和,有人沉默,有人观望。崇祯把奏疏留中,但刘宗周不死心,又上了第二封、第三封。他开始引用数据,引用账册,引用那些被林穹得罪过的士族的证词。他说林穹是“聚敛之臣”,说苍穹阁是“耗国之窟”,说那些火枪、战甲、火箭都是“无用之物”。
十月二十,消息传到雾灵山。陈三气得浑身发抖。“林大人,那些狗官,他们忘了,是谁让他们多打了粮?是谁让他们多织了布?是谁让他们不被建奴杀?不被西洋人抢?”
林穹蹲在焦窑边,看着那炉火。“他们没忘。他们是不想记。”
陈三愣住了。“不想记?”
林穹点点头。“记了,就欠了。欠了,就得还。他们不想还。所以他们要毁了我。毁了我,就不用还了。”
陈三握紧刀。“那俺去杀了他们!”
林穹摇摇头。“杀了他们,还有新的。杀不完的。”
陈三的刀掉在地上。“那咋办?”
林穹站起来。“造东西。造更多的东西。让他们知道,他们毁不了我。他们毁不了苍穹阁。他们毁不了那些水车、铁犁、石桥、织机、纺车、学堂、报纸、火枪、战甲、火箭、铁甲舰、新城、望远镜、天问。”
十一月初一,林穹进京。他没有带苍穹营,没有带火枪,没有带战甲。只带了陈三和刘栓儿,还有一本厚厚的账册。苍穹阁十年的账册,每一笔银子,每一笔物料,每一笔工钱,都记得清清楚楚。他跪在乾清宫东暖阁的地上,把那本账册双手呈上。
“皇上,这是苍穹阁十年的账册。请皇上过目。”
崇祯接过账册,一页一页翻。水车:一千二百架,耗银三万六千两。铁犁:五千把,耗银一万五千两。石桥:八十座,耗银四万两。织机:三千架,耗银九千两。纺车:五千架,耗银一万两。学堂:三百所,耗银十五万两。报纸:每年十万份,耗银二万两。火枪:三万支,耗银三十万两。战甲:三万副,耗银四十五万两。火箭:三枚,耗银六十万两。铁甲舰:十艘,耗银一百万两。新城:十一座,耗银五十万两。望远镜:一架,耗银五千两。天问:一枚,耗银三十万两。总计:三百四十七万六千五百两。
他合上账册。“林穹,这些银子,花得值吗?”
林穹抬起头。“皇上,那一千二百架水车,救了十万户人家。那五千把铁犁,多打了百万石粮食。那八十座石桥,方便了百万百姓往来。那三千架织机、五千架纺车,让江南织户收入翻了三倍。那三百所学堂,教出了五万个孩子。那些报纸,让天下人知道了真相。那些火枪、战甲、火箭、铁甲舰、新城,打退了建奴、西洋人、蒙古人。皇上,您说,值不值?”
崇祯把账册放在御案上。“值。”
十一月初五,崇祯在早朝上把那本账册摔在刘宗周面前。“刘爱卿,你看看。看看那些水车、铁犁、石桥、织机、纺车、学堂、报纸、火枪、战甲、火箭、铁甲舰、新城、望远镜、天问。看看那些银子,花在了哪里。看看那些百姓,活成了什么样。”
刘宗周跪在地上,翻开账册,一页一页看。他的手在抖。他看到了那些数字,也看到了那些数字背后的东西。他合上账册,伏在地上。“臣……臣无话可说。”
崇祯看着他。“你无话可说,朕有。传旨,刘宗周诬陷忠良,着即革职,永不录用。王象春等人,各降三级,留用察看。今后再有敢阻挠苍穹阁事务者,以抗旨论处。”
十一月十五,消息传到雾灵山。陈三蹲在焦窑边,听着那些话,愣了半天。“林大人,刘宗周倒了?”
林穹点点头。“倒了。”
陈三站起来,走到那块碑前。“韩师傅,您听到了吗?刘宗周倒了。那些狗官,又倒了一批。”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吹过树梢,老海棠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十二月,天下震动。那些还在观望的士族后人,彻底死了心。林穹不倒,苍穹阁不灭,那些水车、铁犁、石桥、织机、纺车、学堂、报纸、火枪、战甲、火箭、铁甲舰、新城、望远镜、天问,还会继续造下去。他们只能认了。
腊月十五,雾灵山。林穹站在那株老海棠树下,看着那块碑。沈清澜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林穹,那些文官又倒了一批。”
林穹点点头。“倒了。”
沈清澜握住他的手。“你高兴吗?”
林穹摇摇头。“不高兴。”
沈清澜愣住了。“为什么?”
林穹望着那片天空。“因为他们不是因为懂了才不倒。是因为怕了才不倒。他们还是不懂。他们永远都不会懂。”
沈清澜看着他。“那你还造?”
林穹点点头。“造。造到他们懂为止。造到那些百姓懂为止。造到那些孩子懂为止。”
腊月三十,除夕。雾灵山。林穹站在天问的发射架下面,仰头望着那片天空。天已经黑了,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他找到了那颗最亮的——天问。
“天问,你看到了吗?那些文官又倒了一批。那些水车、铁犁、石桥、织机、纺车、学堂、报纸、火枪、战甲、火箭、铁甲舰、新城、望远镜,还在造。那些百姓,还在活。那些孩子,还在长大。”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吹过发射架,发出呜呜的声响。
正月初一,崇祯十六年的第一天。京城,乾清宫。崇祯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那份《大明新闻》的新年特刊。头版头条写着——“苍穹阁十年账册公开,三百四十七万两银子花在了哪里”。他看了很久。
“王承恩,你说,那些文官,还会弹劾林穹吗?”
王承恩跪在地上。“回皇上,会。他们不会死心。他们永远都不会死心。”
崇祯点点头。“朕知道。但朕不怕。因为林穹在。”
窗外,雪花飘起来了。崇祯十六年,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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