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唯一的例外

伊洛抽出一本厚重的皮质笔记，轻轻翻开。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阅读的不过是寻常的历史记载。

巫墨靠在门框上，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等待——等待她露出恐惧、怜悯或是厌恶的神情。这些反应他都见过，也都习惯了。

但她没有。她的目光平静而专注，偶尔会因为读到某个细节而微微蹙眉，但那是一种思考的表情，而非评判。

“你的祖先很勇敢。”她突然说。

巫墨怔住了。

勇敢？从来没有人用这个词形容过巫墨家族。更多的人称他们为被诅咒的一族，或是那个看守地狱之门的疯子家族。

“为什么这么说？”他听见自己问。

伊洛抬起头，阳光从她身后的高窗洒落，为她的轮廓镀上一层光晕：“明知代价惨重，却依然选择坚守。这不就是勇敢吗？”

那一刻，巫墨感觉到某种坚硬的东西在胸腔里碎裂了。三百年来，他第一次被人如此直接地理解了本质——不是诅咒的受害者，不是可怕的黑巫师，只是一个坚守着承诺的人。

他走向她，脚步在寂静的档案室里发出回响。在距离她只有一步之遥时停下，近得能看见她睫毛投下的阴影。

“伊洛。”他念出她的名字，声音低沉。

她合上手中的笔记，安静地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但巫墨什么也没说。他只是伸出手，极其轻柔地将她颊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这个动作超出了他们之间一直保持的距离，带着不容错认的占有意味。

伊洛没有躲闪。她的眼睛像最深沉的夜，映出他此刻的模样——一个不再掩饰自己渴望的男人。

“有些秘密，”他的指尖擦过她的耳廓，感受到那里细微的温度，“知道得越多，就越难脱身。”

“我知道。”她的回答依然简洁。

巫墨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不是一个愉快的笑容，而是一种近乎认命的弧度。

唯一的例外。他在心里重复着这个词。

现在，这个例外成了他漫长黑暗生命中，唯一想紧紧抓住的光。即使这意味着要打破所有的规则，即使这可能带来更深的诅咒。

他低头，看见那枚银币正安静地躺在她的衣袋里，像一个无声的誓言。

指尖残留的温度尚未散去，档案室里的尘埃在光束中缓慢浮动。巫墨的视线仍停留在她衣袋那枚银币的轮廓上，仿佛那是连接他们之间无形的丝线。

伊洛的呼吸微微凝滞。

就在刚才那一瞬，无数破碎的心音如潮水般涌入她的感知。尖叫、祷词、金属碰撞声交织成令人不安的杂音，其中反复出现的词语异常清晰——

“黑月当空...血祭...”

她下意识按住太阳穴，那些声音太过密集，像是从不同距离同时传来。其中一道心音格外强烈，带着狂热的决心：“必须在月蚀之夜完成仪式...巫家的诅咒之力将成为祭品...”

巫墨察觉到她神色的细微变化。他向前半步，阴影笼罩下来：“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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