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燕归教重创
圆明园,九洲清宴。殿内气氛凝重,皇上面前站着几位军机大臣及军机处章京。
“朝瑰公主派人秘密押送回京的那些燕归教信徒,审得如何了?”皇上开口问道。
张廷玉上前一步,躬身道:“回皇上,已审出眉目。结合沈青崖和林墨言从江南带回的信息,顺藤摸瓜,找到了燕归教在扬州的营生。”
皇上眉头一挑:“营生?”
林墨言上前,因着重伤未愈,声音沙哑:“是。他们在扬州开设了数家铺子,表面经营丝绸、茶叶,暗中却用于洗钱、传递消息,还养着一批‘扬州瘦马’,专门送往各处官员府邸,安插眼线。这些女子皆经过特殊调教,有的擅长琴棋书画,有的擅长床笫之术,有的精于刺探消息,更有甚者……”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被下了药,完全听命于燕归教。”
皇上的脸色沉了下来。
沈青崖补充道:“这些营生背后还涉及了官员间的私相授受,与之前查出的军需亏空、盐税漏洞,多有重合之处。通过这些营生,源源不断地将银子输送到燕归教手中。如今扬州那边的铺子已被查封,相关人员尽数落网。”
皇上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只有冷意。
“好啊。”他缓缓道,“朕倒要看看,这燕归教,还能藏多久?手伸如此长,整个朝堂怕也要成了它囊中之物了。”
瑚锡哈理府,书房内气氛比九洲清宴更加凝重,承岳老大人坐在书案后,面色阴沉。二长老、三长老分坐两侧,皆是眉头紧锁。府内花厅的下人匆匆往来,喜庆颜开,着准备着瑚锡哈理夫人的寿宴,丝毫不知书房内的暗流涌动。
二长老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虑:“大长老,扬州的营生暴露了。咱们族中运转的钱财,受到重创。特别是潜蛟卫那边,军资影响太大了。加上之前多次对战损失,还有被官兵围捕那回……如今已是青黄不接。此刻的潜蛟卫,早已不能称之为潜蛟卫了。这,这如何是好?”
承岳老大人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击,没有说话。
三长老看了他一眼,忽然道:“此事先不急,先说说圣女大人那边是怎么回事?那般荒唐的事,如何会发生?”
承岳手指一顿。
三长老继续道:“大长老,这事必须优先说清楚。你可知道,如今摆夷族内动荡不已?表面上跟从前无异,可那些年轻一辈,对族中信念和信仰,早已不如咱们当年。她……该不会是不能有孕吧?”
承岳心中大骇,面上却不动声色,绝不能让族中之人知晓圣女身体的真实情况。
他抬起手,制止了三长老的话,语气沉稳:“没有的事。那是钮祜禄氏那帮无知妇孺想的损招。今日望舒会过来,让她亲自说吧。”
说罢,他挥了挥手,示意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二长老和三长老对视一眼,虽有疑虑,却也不好再问。
瑚锡哈理府后院,碧珍儿正对镜梳妆。今日是她名义上的生辰,老夫人发了话,让她好生歇一日,不必操持寿宴琐事,可以出府逛逛。
她望着镜中的自己,那张脸已不复青春,眼角有了细纹,鬓边添了白发。顶着瑚锡哈理夫人身份太久了,久到她都快忘了自己原本是谁。真真假假,早已分不清。
她叹了口气,起身往外走。贴身婢女跟上,她摆摆手:“今日我自己出去走走,你不用跟着。”
婢女应声退下。
碧珍儿刚行至府门附近,抬眼却见望舒携着浣玲正朝这边走来。她脚下微顿,正欲侧身回避,望舒已含笑开口:“义母这是要出府?”她语声温婉,面上满是关切,“让浣玲陪着吧。如今在京中,咱们府上的夫人,可不能独自出门的。叫人瞧见了,少不得惹来闲话。”
说罢,她微微侧首,贴近浣玲耳畔,声音压得极低:“替我盯着她。”
碧珍儿尚未及反应,浣玲已笑盈盈迎上前来,不由分说地挽住了她的手臂,亲热得仿佛早有此意:“珍姨,您要出去?我陪您吧。”
碧珍儿目光微微一闪,她本想借着今日外出进一步了解浣琴的事情,前段时间钮祜禄府上的闹剧,她也从其他贵妇嘴中听到一些,本是想出府打点人手调查,但圣女如此吩咐,她也只能点了点头,不能拒绝。
浣玲挽着她的手臂,两人走出府门坐上马车,。浣玲的手悄悄停留在她袖口处。
碧珍儿低头一看,脸色微微一变。浣玲手腕上,赫然系着一枚她再熟悉不过的平安绳。那是她亲手给女儿浣琴求的,每一根丝线,每一个结,她都认得。
她抬起头,看向浣玲。浣玲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两人一路无话,来到府外不远处的茶楼。上了二楼包间,浣玲关上门,碧珍儿再也忍不住,颤声道:“这平安绳……为何在你手上?”
浣玲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复杂的情绪。她轻声道:“浣琴让我帮忙求情。我试过了,但无用。如今她在慎郡王府中柴房关押着,日日受刑,因着圣女大人怀疑她,便允了我医治,吊着她的命。”
碧珍儿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捂着脸,无声地哭泣。
浣玲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到她面前:“珍姨,我从小在你跟前长大。你的女儿,我能力不够,救不了。但替她传封信,还是可以的。”
碧珍儿哆嗦着接过信,拆开。那是浣琴的笔迹,她在信里诉说着自己的委屈,诉说着自己如何被怀疑、被关押、被折磨。信的末尾,是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额娘,圣女不能生育。她骗了所有人。”
碧珍儿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信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浣玲走上前,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孩子。她的脸上满是关切,可她的手,却悄悄在碧珍儿背后撒下了一些细细的粉末。
那粉末瞬间融入碧珍儿的衣裳。
碧珍儿浑然不觉,只是趴在桌上,无声地痛哭。她一直坚持的信仰,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而此时的果郡王府后院,小红站在廊下,看着来来往往的下人,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冷笑。
这几日,她借着采买的由头,将玉隐提供的城中摆夷族经营的店铺、燕归教的暗中集会点,派人一一做了标记。有的墙上画了小小的红色月牙,有的门框上刻了浅浅的纹路。若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她回到自己房中,铺开一张纸,用炭笔细细画了一张地图。图上标着一个个点位,旁边注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画完最后一笔,她将纸折好,收入袖中。推开门,外头天色已暗。
她走到后门附近,轻轻敲了三下门板。片刻后,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从阴影中钻出来,接过她递来的纸,飞快地消失在夜色中。
次日,沈府附近的路上,几个小乞丐蹲在墙角,有一搭没一搭地唱着童谣:
“燕子归,红月里,有月纹,是燕巢。”
路过的行人听了,听了只是笑笑,以为是小孩子胡编的玩意儿。
沈青崖乘坐轿子路过时,眉头微蹙。这歌谣入耳,莫名牵动了他心底一根弦。前几日妹妹眉庄派人到值班处送来的点心,他瞧着那碟糕上,赫然用胭脂点着一个红彤彤的“眉”字。当时藏云笑着传话:“娘娘说,瞧着这个字,便觉着自己还是入宫前那个在家里自在闹腾的姑娘。”
他当时还暗笑妹妹,都是做额娘的人了,竟还这般孩子气。
可此刻“燕”?
他心头一跳。这歌谣里的“燕”,莫非是“燕归教”的燕?
来不及细想,沈青崖匆匆吩咐落轿,抬步便想上前问个究竟。谁知那群小乞丐警觉异常,见他靠近,轰然四散,如同惊飞的雀鸟。混乱中,一个瘦小的身影直直撞上他,他踉跄一步,却本能地攥紧了掌心里那张纸。
纸在,人已散。
他立在原处,望着空荡荡的巷口,眸色沉了沉。片刻后,他转身上轿,沉声道:“速速进宫。”
数日后的街道上,不少路人低声交谈着:“你听说了吗?城东那边,好几家铺子被官兵围了,抓了好多人。”
“可不是嘛,我表哥在城西住,说那边也出事了。好些人被抓,哭天喊地的。”
“听说是什么……燕归教?造反的?”
“嘘,别乱说,小心惹祸上身。”
小红低下头,快步走过,嘴角却忍不住微微弯起。
同时,城中多处燕归教据点被官兵围捕。那些隐藏在商铺、民居中的“圣侍”,一个个被押解出来,捆成粽子般丢上囚车。围观的人群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可有心人却瞧出了门道,那些被官兵围捕的店铺,墙上都画着小小的月牙纹。
九洲清宴内皇上看着手中厚厚的卷宗,张廷玉站在下首,躬身道:“皇上,此番燕归教重创,各地据点被捣毁数十处,抓获圣侍、信徒二百余人。”
皇上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一旁的沈青崖:“你此番立了大功。晋通政使司参议一职,正五品,明日便去上任吧。”
沈青崖跪地叩首:“臣谢皇上隆恩!”
皇上摆摆手,示意他起来。
“燕归教……”他喃喃道,“朕倒要看看,你们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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