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7章 似曾相识的气味
待冷静下来细细推演，荣天琪更是遍体生寒。
幕后黑手布下的圈套，堪称环环相扣、滴水不漏，每一步都掐准了太子的死穴：
先是暗中对薛二丫下手，斩断太子的续命药源。
再收买东宫宫人，偷梁换柱，将所有救命神药换成致命的面粉丸。
最后选在太子生辰国宴这等万众瞩目的场合，当着文武百官、邻邦使臣的面，让太子饮下暗藏杀机的麦粉毒酒。
这根本就是置之死地的死局——不服药，只能等着毒发身亡；服下假药，当场毙命。
对方算尽天时地利人和，唯独没算到，太子生性谨慎，贴身藏着两粒薛二丫以前赠予的真药。
正是这唯一的变数，才让太子堪堪捡回一条命。
可如今再无神药，若是对方再下毒手，太子断无生机。
荣天琪越想越不寒而栗，后背已然浸透冷汗。
当务之急，是立刻赶赴大卫，求取救命药丸，稳住太子的性命。
可大卫那边早已认定是他恩将仇报、买凶杀人，在揪出幕后真凶、洗清嫌疑之前，薛二丫断然不会轻易拿出解药。
……
心思急转间，一筹莫展的荣天琪心头涌上一股暴戾。
想直接下令，将长平王、长安王两府上下全部抓捕入狱，关进天牢严加看管。
虽然粗暴，却是最稳妥的一了百了、永绝后患的法子。
可他终究是帝王，不能仅凭意气用事。
这般行事只会动摇国本、引发朝野动荡。
……
荣天琪正在心绪翻腾之际，忽然瞥见派去查探小山尸体的侍卫头目快步起身，走到王正身侧。
压低声音耳语了几句。
王正脸色骤变，随即快步趋至他的身旁。
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低语回禀：
“陛下，阿七说，小山尸体旁积着一大滩血水，血水中弥漫着一股怪异药水味，阿七说这气味他曾闻过，只是一时记不起出处。”
荣天琪眼睛一亮，紧绷的神情稍有松动。
当即沉声下令：
“传朕旨意，将偏殿滞留的文武百官逐一验明正身，重点核查是否有人佩戴面具遮掩身份，核查无误后尽数放归府邸。
派人去东宫彻查，但凡能靠近太子寝殿的，一律严加审讯，不放过丝毫疑点。
令阿七立刻前往御书房复命回话。秘宣蔺百里、冷聿、雷豹三人，速到御书房候旨。”
……
蔺百里，大秦户部尚书，荣皇的死忠，带太子远赴大卫求医，便是由他全权主使。
冷聿，太子太傅，当了太子十四年师父，对皇上和太子都忠心不二。
雷豹，禁卫军首领，护国大将军，总揽东南西北四军兵权。
是他牢牢掌控京畿防务、国家军队的左膀右臂。
更重要的是，这三人家中儿子皆娶了公主，与荣皇父子血脉相连，是实打实的自己人。
其实大秦朝堂之上，上至丞相，下至各部侍郎，都对荣皇俯首称臣、忠心不二。
可荣天琪心里跟明镜似的，丞相这类臣子，绝对是忠臣，但他忠诚的是大秦皇权，是这把龙椅，而非他荣天琪本人。
唯有蔺百里、冷聿、雷豹，再加上侍卫统领王正、心腹太监宁有缺等人，才是真正能推心置腹、托付生死的心腹。
将所有事宜吩咐妥当，荣天琪转头看向榻上太子。
语气放缓，却带着命令：“皇儿，你现在能走动了吗？父皇要去御书房处置要务、研判案情，你随朕一同前往。”
太子已然十九岁，到了该直面朝堂诡谲、人心险恶的年纪。
若是一直将他护在羽翼之下，不让他亲身经历这些阴谋算计，永远无法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储君。
……
父子二人移步御书房，除了宁有缺不在，荣天琪的心腹重臣尽数到齐。
“传阿七进来回话！”荣皇沉声下令。
不多时，侍卫阿七在太监引领下，快步入内，单膝跪地行礼。
荣天琪收了周身戾气，换上和颜悦色的神情，俯身看向阿七。
温声发问：“阿七，你方才回禀，说凶杀现场的血水里，有一股特殊气味，只是一时记不起在何处闻过，可是属实？”
阿七抱拳躬身，语气笃定：“回陛下，千真万确，属下定然是在别处闻过这股气味，只是时隔稍久，一时卡住了脑子。”
荣天琪指尖轻叩御案，沉吟片刻后继续追问：“你们这些编号前十的侍卫，个个在宫里当值都超过了十年，莫非这气味，是你十年前接触到的？”
阿七闻言连忙摇头。
语速极快地回道：“陛下明察，属下七岁进宫当差，进宫之前绝无可能接触到此等怪异气味。”
这话一出，殿内几位心腹对视一眼，眼底皆是闪过一丝光亮。
线索范围瞬间缩小，这股气味，必定出自宫内。
荣天琪眸色一沉，趁热打铁催促：“既然如此，那便是在宫里闻到的，你静下心，仔细回想过往当值的去处，切莫放过任何细节。”
说罢，他转头看向侍卫统领王正。
沉声问道：“朕记得，阿七是前年下半年才调到朕身边当差的，此前他隶属哪一宫、伺候何人？”
王正立刻出列回话：“回陛下，阿七最初分派在容妃宫中当差，容妃薨逝后，调去天师司鸿寿大人跟前随行护卫；后来天师云游离去，属下才把他调到御前听用。”
……
天师司鸿寿？
听到这个名字，荣天琪眉心紧锁，多年的往事瞬间涌上心头。
太子自半岁起便缠绵病榻，起初众人都查不出病因，只知他体弱多病、动辄喘促。
是司鸿寿入宫作法，言之凿凿地称，太子是被邪祟缠身。
那邪祟的根源，正是二十七年前灵山狩猎，他射杀的一只哺乳的母虎。
母虎魂魄积怨难平，这才潜入皇宫附在太子身上，搅得储君久病不愈。
为化解这场劫难，他听信司鸿寿之言，耗费巨资在灵山设坛超度，可太子的病情非但没有好转，反倒日渐沉重。
前年夏季，太子再度病危，太医院院正刘太医直言回天乏术，断言太子命不久矣。
此时司鸿寿又现身，称虎魂怨气已入肺腑，利爪随时会取太子性命。
恰逢此时，线报传来大卫皇帝昏迷多日被神医救活的消息。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派蔺百里护送太子远赴大卫求医。
太子离开两月后，司鸿寿突然请辞，声称要云游四海修道。
不等他同意已悄然离宫。
一个月后太子痊愈归国，才道出真相：所谓虎魂缠身全是无稽之谈，他的病不过是天生忌食小麦，并非什么邪祟作祟。
……
“陛下！属下想起来了！”
阿七惊喜的呼喊声猛地打断荣天琪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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