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0章 闭环的供需关系
眼睑虽大，但双眼无法完成有效对焦，眼球呈左右游离闪烁状态，这是眼肌协调功能异常的表现。
笑容夸张，笑起来肆无忌惮，并不顾及旁人视线，透着几分孩童般的懵懂。
行走时手脚轻微不协调，步态有点笨拙，身形也偶有不稳。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对崔明月极为体贴，那份呵护几乎无微不至。
哪怕是上下一个小小台阶，他都会下意识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扶着崔明月的胳膊。
眼底的疼惜纯粹又真切，绝非刻意作伪。
雪小暖垂下眼眸。
心中已然有了清晰的判断。
崔明月的夫君威远侯小儿子，实则是名轻微脑瘫导致发育迟缓的患者。
此类患者在婴幼儿期便会表现出明显的发育滞后，如翻身、言语、行走等关键发育节点均晚于同龄儿童。
因大脑神经受损导致专注力不够，学龄期多表现为学习能力低下、认知理解能力弱。
这类患者长大后是什么状况，大部分取决于家人们的态度。
一部分患者会与常人差别越来越大，一部分患者能够平常度日、泯然于众。
看这公子现在的情况——生活能力完全正常，情感表达比寻常男子还要达标，可见其家人在他成长过程中定然付出了不少心血。
她哑然失笑。
此刻才恍然大悟，当初采薇曾跟她说过的“威远侯家小儿子出生时难产，自幼读书不行，家里早已不做指望”，背后竟是这般缘由。
只是她心里诧异，崔明月如此漂亮，气质优雅，崔家怎会舍得把这样一朵花嫁给这样一个郎君？
虽说家世显赫，但到底脑子里少了一根弦。
侯爷百年之后，这般男子，想当靠山也不靠谱啊。
……
一刻钟后，吏部杨侍郎夫妇过来拜见太子殿下和未来太子妃。
雪小暖这才知晓杨侍郎便是威远侯的长子，手握实权，是京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她才彻底想明白了崔家的深层用意。
原来，崔家真正寻找的靠山，从来都不是这位心智不全的侯府小儿子，而是他的兄长杨侍郎。
她很快理清了这其中的供需关系：
威远侯的小儿子心智有缺，需要一个出身书香门第、容貌出众的媳妇撑场面，维护侯府体面。
而崔员外郎官阶低微，急需一个能提拔自己、稳固家族地位的靠山，杨侍郎便是最佳人选。
在这个已经闭环的各取所需关系里，生下来便被换走的柳燕的确是多余的。
想通这一切，雪小暖心中毫无波澜。
也不打算干涉这两家人的因果纠葛。
在她看来，柳燕如今跟着自己，有书读、有本事学，能凭自己的双手立足，活得自在体面。
远比回到那个嫌弃她的势利眼爹娘身边，要好上一百倍。
她始终坚信，女子最大的依靠，从来都不是家世背景，也不是嫁得有多好，而是拥有独立自主的能力。
那些所谓的家世门第，不过是能力不足之人用来装点门面、依附他人的一张名片。
唯有真才实学，才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护身符。
……
思绪纷飞，她忽然记起柳燕已经不叫柳燕，叫做雪梅了。
忙收回神思，抬起头，认真接受来往官员、夫人们的问候。
……
忠勇公府今日也是大摆筵席，热热闹闹地招待着前来送亲、道贺的亲友宾客。
采薇的母亲明氏，这几日脸上的笑意就从未断过。
眉眼间的疲惫与愁绪消散殆尽，整个人看着都年轻了好几岁。
这般欢喜，一半是为小女儿采薇嫁得良人，另一半，便是为了久未谋面的大女儿。
……
采萍此番特意带着三岁的外孙进京，参加妹妹的婚礼，可把明氏稀罕得不得了。
拉着采萍的手，问长问短，眼底满是心疼。
母女俩已经两年未见。
两年前，采萍独自进京，是参加父亲王进之的葬礼。
一身素衣，面色苍白，全程哀哀哭泣，那副悲痛欲绝、孤立无援的样子，时至今日，想起来都令人心疼不已。
明氏知道她哭的不仅是突然离世的父亲，还有她丈夫的未来，她自己在婆家的地位。
奔丧回去后，采萍与娘家几乎断了音信。
明氏无数个夜里都在牵挂，却又无计可施，只能暗自担忧。
直到后来，皇上下旨让庶子王承义承袭忠勇公的名号，王承义又奉旨成婚，娶了关中首富的女儿云欣。
王家在京城重新声名鹊起之后，采萍才寄来了一封信。
既是祝贺王家重获荣光，也在信中隐晦地谈起了自家如今的艰难，说等日子好一些，便进京来看望母亲和妹妹。
……
采萍的夫君孙磊，是王进之生前的得意门生。
家世虽清贫，却为人机敏聪慧，颇具才干与前途。
两人成亲后，孙磊便被外放到钦州，当了一名七品县令。
二人满心期许在钦州踏踏实实干上几年，找个由头调回京城，靠着岳父这棵大树，安稳度日。
彼时，前太子战无疆风头正盛，且素来敬重丞相王进之，对他的话言听计从。
一家人都已经笃定，孙磊在钦州历练几年，凭借岳父人脉与自己才干，提拔回京补缺是铁板钉钉的事。
孙磊也不负众望，在钦州任上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一干就是四年。
两年前，王进之特意寄去信件，告知他京中有个六品空缺，让他安心在任，静候吏部调任公文。
可谁曾想，天有不测风云。
计划怎么也赶不上变化的速度。
一夜之间，前太子战无疆倒台，王进之也意外身亡。
岳父兼恩师猝然离世。
妻子回京奔丧回来后，夫妇二人悲痛万分，连日以泪洗面，心中满是伤怀。
可这份伤痛，却远不及孙母的失望来得汹涌。
王进之在世时，念及女儿远嫁清贫，每年都会托人给采萍送来两百两银票，用以贴补她在婆家的生活，也让她在婆家能过得体面一些。
可王进之一死，王家一落千丈，这笔贴补便再也没有了。
孙母早已习惯了靠着这笔银子贴补二儿子一家，没了这笔钱，不但没法替补小儿子，平日里的用度也捉襟见肘。
她找不到发泄怨气的地方，便将所有的不满与委屈，都一股脑发泄在了大儿媳采萍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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