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 > 大明王朝1627 > 第295章 长夜既尽,永昌肇始(感谢盟主云淡风轻有点急~)

第295章 长夜既尽,永昌肇始(感谢盟主云淡风轻有点急~)


大过年的,为何要如此啊!

    翰林院编修傅冠,此刻觉得自己像是一条被扔进滚水里的鱼,想翻腾,却又被锅盖死死压住。他对面坐著两个人。

    左边是新任国子监祭酒,温体仁。

    右边是北直隶新政组组长,齐心孝。

    这两人眼中都布满了血丝,眼眶发黑,却仍是语气凌厉,思维敏锐。

    温体仁接著方才的讨论,继续说道:

    「关于国子监分流的章程,本官以为,不能按身份分,还是要按照能力分。」

    「举监、例监、贡监、荫监其实无所谓,重要的是能力,而且是新政需要的能力。」

    「宽进,频汰,严出,这样比较适合兼容过去泛滥的监生来源。」

    「以往收进来的废物,不好太酷烈地处理,就先留著,通过考试慢慢淘汰出去,等明年过了,再行新法比较好。」

    齐心孝接话的速度快得惊人,仿佛根本不需要思考。

    「温祭酒所言极是。」

    「北直要按事功来拔贡,但这事刚刚施行,未必就一定不会有问题。」

    「先将地方拔贡送监之人,当做未必可用之人来预估,会比较合适。」

    「一切能与不能,北直知县说了不算,我也说了不算,只有国子监的考试说了算数。」

    傅冠陪坐一旁,只觉嘴里发苦。

    要来了,要来了,事情聊到这里,下一步那肯定就是……

    一分配任务了!

    哪怕今天已经是腊月二十九,明天就是除夕!

    这两位一定也是要把任务分派下来的。

    傅冠还是太了解新政风格了,果然,说到此处,温体仁便开口道。

    「那么谈到这里,章程就大抵议定了。」

    「本官这边,负责出具国子监改革的细则方案。大抵……初四回来就能出第一版草稿。」

    齐心孝立刻点头,「我这边出地方知县与生员拔贡的联动章程,也是初四回来就出草稿。」两人说完,同时将目光投向了傅冠。

    傅冠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是负责翰林院对接记录,以及整理历朝历代国子监沿革资料的。

    「我……」

    傅冠张了张嘴,想说家中老母盼归,想说妻儿已在备菜,想说这大过年的能不能让人喘口气。想说到底能不能做个人!

    但他看著温体仁那张阴沉严厉的脸。

    这位可是为了新政,连二品礼部尚书都放著不做,甘愿降级来干四品国子监祭酒的狠人。

    他又看向齐心孝。

    这位更是重量级,新政第一卷王,月中刚被皇帝派太监盯著强行休假的「疯子」。

    是继「铁手官屠」之后,又荣获「夺笔赐闲」典故的新政机器!

    在这两座大山面前,傅冠那些想偷懒的话,就像是还没出口就被冻住的唾沫。

    「我这边……」傅冠脸上笑容温和,心中却不停哀嚎,「整理历朝沿革,准备约陛下时间,开学习会,也是……」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炭:

    「也是初四回来,就能出草稿。」

    说完这句话,傅冠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出窍了。

    初四出稿子,就意味著他这几天假期,全得泡在书房里。

    甚至书房都不行,估计得申请门禁,直接来部里上值,以便翻阅卷宗。

    别说走亲访友了,怕是连顿安生饭都吃不上。

    他傅元甫也不是不忠君,也不是不爱国。

    他也想在新政里捞一份功业,名垂青史。

    但这日子平时苦也就算了,快放假都还这么卷,是不是太夸张了一些?

    就在傅冠内心悲愤交加,几乎要仰天长啸的时候。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起初只是隐约的人声,像是远处的海潮。

    紧接著,那声音越来越大,如滚雷般迅速逼近,甚至盖过了呼啸的风雪声。

    「怎么回事?」

    温体仁眉头一皱,满脸的不悦,「何人在千步廊喧哗?」

    齐心孝也放下了笔,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傅冠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站起身:「我去看看!」

    不等两人反应,他已推门而出。

    温、齐二人对视一眼,也随后跟了出来。

    这一出门,三人都愣住了。

    只见平日里肃穆森严的千步廊,此刻竞像是炸了锅的集市。

    却见一队小太监,敲著锣鼓,喜气洋洋地穿过人群而来。

    一路过来,会议室中的官员们,纷纷涌了出来。

    「这是;……」

    齐心孝有些发懵,「难道是陛下又有喜了?」

    正疑惑间,那队小太监已走到中央。

    为首的太监高声宣道:

    「奉陛下口谕!」  

    「临近年关,诸卿已辛劳数月,朕都看在眼里。」

    「然文武之道,一张一弛。若只知紧绷,恐非养才之策。」

    「今日午时便提前放值,明日除夕,再额外赐假一天。」

    「诸卿好好休息,回家团聚,初四再见!」

    死寂。

    短暂的死寂。

    紧接著,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陛下圣明!」

    「陛下万岁!」

    傅冠站在廊下,听著这道口谕,只觉得那每一个字都像是天籁之音,直击灵魂深处。

    他忍不住喜上眉梢,嘴角根本压不住地往上翘。

    他连忙转头去看身边的两个「卷王」。

    却见温体仁原本紧绷的肩膀,微不可察地垮塌了一寸。

    齐心孝拧紧的眉毛,也不自觉间微微松开。

    两人的脸上,虽然还端著架子,但那神情上的舒缓,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一果然,再卷的神人,听到放假,也很难不开心啊。

    傅冠眼珠子骨碌一转。

    此时不搏,更待何时?

    他轻咳一声,瞬间收敛笑容,换上一副忧国忧民的神色:

    「国子监此事,乃是国朝百年大计,事关储才根本。」

    温体仁看向他。

    傅冠语气诚恳至极:

    「其事需重,其心需慎。若是为了赶工期,初四就匆忙出稿,难免会有疏漏。」

    「陛下既然赐了假,这原本定下的会议肯定要顺延。」

    「咱们就算再想约陛下开会,正旦之后,元宵之前,大概率是约不上的了。」

    他顿了顿,观察著两人的神色,小心翼翼地抛出了方案:

    「不如……我们缓一缓?把质量做扎实一些?等到元宵……不,等到初七之后,再对初稿如何?」说完,他心中砰砰直跳,手心里全是汗。

    温体仁沉默了。

    齐心孝也沉默了。

    良久,温体仁缓缓吐出一口白气,看了一眼天色,淡淡道:

    「傅编修言之有理。慢工出细活,国子监乃国家储才之地,确实不宜操切。」

    齐心孝也点了点头,从袖中掏出一块怀表看了一眼:「既然如此,那就年后细谈吧。我也正好……回去看看孩子。」

    这两人一点头,大明官场这股子名为「内卷」的妖风,终于在年关前最后一道防线上,轰然垮塌。局势已崩,无可挽回。

    但傅冠觉得,这才是人间正道啊!

    不上班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

    仿佛只是打了个盹,转眼便是除夕夜。

    西苑,认真殿暖阁。

    外头寒风凛冽,屋内却是温暖如春。

    金砖地面上铺著厚厚的地毯,当中支起了一口紫铜火锅。

    炭火舔舐著铜壁,锅里的羊汤咕嘟咕嘟冒著泡,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片在汤里翻滚,散发出诱人的浓香围坐在桌边的,是这大明天下最尊贵的一家人。

    朱由检穿著一身便服,正拿著长筷子,在捞锅底的……牛肉丸。

    一正是潮汕人朱由检,吩咐尚膳监聘请广东厨师做出来的地道货色。

    周钰则坐在刘太妃暖椅之侧,时不时端起小碗,将温度合适的食物,递到刘太妃嘴边。

    张嫣、高时明、王体干也各自动手,自给自足。

    张嫣虽笑脸盈盈,却似乎没什么胃口,吃的极少。

    高时明神情自若,王体干倒是只放了半个屁股在锦墩上,颇还有些拘谨。

    众人一边涮锅,一边却玩著朱由检新近发明的「谁是奸细」。

    刘太妃笑眯眯地从旁边的竹筐中摸出一组纸条,琢磨片刻顿时心中暗笑。

    「来吧,各自拿词,可不许互相偷看。」

    朱由检捏著纸条,偷偷瞥了一眼。

    【温柔乡】

    嗯?那另一个词语会是啥?英雄冢?安乐窝?

    嘶……有点难度啊,这一组。

    张嫣第一个发言:「让人沉溺其中,不愿醒来。」

    一这听起来就是温柔乡啊,难道朕这把不是奸细?

    周钰捏著纸条,想了一下,开口道:「夜里最是贪恋,哪怕外头风雪交加,里头也是春意融融。」嘿,这肯定也是队友了!

    王体干第三个开口:「臣这把年纪了,要离开这个实在太难。」

    这话说完,朱由检眉头一皱,忍不住将怀疑的目光投了过去。

    你一个太监,离开温柔乡很难?

    奸细!就是你啊,浓眉大眼的王伴伴!

    且不著急,再听听看。

    高时明第四个开口:「有时候能享受得长点,有时候却只能短短享用,各人各法,都不自由。」一我勒个去!

    高伴伴,要不要这么虎狼之词?!

    什么叫长点,什么叫仓促?!  

    一圈听下来,朱由检心里顿时有了底。

    高时明、周钰、张嫣,队友无疑,而王体干,就是那个奸细!

    如此一来,那定干坤的一手就落在他这里了。

    他干脆也不演了,打算振臂一呼,亮明身份,干脆利落地结束这场游戏。

    想到这里,朱由检清了清嗓子,强装著一脸正气,又不自觉带著几分暧昧笑容,开口道:

    「此乃英雄气短、儿女情长之地!自古多少帝王将相,都坏在了这上面,从此君王不早朝啊!」说罢他洋洋自得,就要等待胜利的宣告。

    然而众人面面相觑对视片刻,也跟著露出了暧昧的笑容。

    刘太妃强憋著笑,开口道:

    「好了,投票吧,大家都觉得谁是奸细?」

    话音刚落,朱由检手指王体干。

    然而其余四人,却全部指向了朱由检。

    朱由检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不是,你们指朕干嘛?朕是……」

    「陛下,」周钰眉眼弯弯,打断了他,「我们说的,是那暖人身子的【被窝】呀。」

    「噗嗤」

    不知是谁先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著,仿佛是打开了什么开关。

    「哈哈哈……」

    高时明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锦墩上摔下去。

    王体干也是笑出了眼泪,那平日里的阴沉谨慎此刻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周钰更是笑得花枝乱颤,扶著刘太妃的肩膀直不起腰来。

    就连张嫣,也忍不住捂嘴直笑,那眉宇间散不去的愁绪,几乎都不见了。

    朱由检彻底傻眼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温柔乡】,再看看众人那笑得东倒西歪的模样。

    【被窝丁……【温柔乡1.……

    「春意融融」……是暖和?

    「难以离开」一是不想起床?

    「或长或短」……是贪睡和早起?

    「哎呀!」朱由检指著那纸条,笑骂道:「这词儿谁出的?太损了!朕这一世英名,全毁在这「温柔乡』里了!」

    众人一听这自我贬损的话,顿时笑得更欢了。

    朱由检遭此一挫,却半分愤怒没有,只是全身心沉浸在这几乎和前世一般的氛围当中。

    「再来再来!」朱由检大袖一挥,,「皇祖母,快快发牌!朕这把必不可能再输了!」

    词语一组又一组,游戏一轮又一轮,笑声更是时不时就在这小小的暖阁爆发起来。

    刘太妃靠在椅子上,笑眯眯地看著这一幕。

    她年纪大了,精神不济,看著看著,眼皮便不自觉沉了下来。

    真好啊……这好像,是又回到了万历年间,那时候宫里也是这般热闹……

    见太妃睡著了,众人都自觉地压低了声音。

    这游戏干脆也不玩了,只是有一搭没一搭,聊起了各地风俗不同。

    「南边的规矩,和北边还真不一样。」

    周钰一边给朱由检烫菜,一边轻声道,「在苏州老家时,今儿晚上是要祭瘟神的。还要换门神、桃符,在路上撒白灰画弓箭,说是射祟。」

    高时明也压低声音道,「咱们北边啊,却是今晚最忌讳打喷嚏。」

    「若是实在忍不住,得赶紧爬起来用力跳几下,不然来年要生病。」

    「还有啊,外头要是有人喊名字,千万不能应,那是鬼叫魂呢。」

    张嫣也说起了自己的童年见闻。

    「我们那处,是要把松柏枝子烧起来,点个旺火,唤作「烧松盆』。」

    朱由检听著他们絮絮叨叨地说著各地的风俗。

    从南到北,无论哪里,无论什么风俗,求的不过是两个字:平安。

    正聊著,外头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钟鸣。

    「当」

    紧接著,京城内外的佛寺钟声,像是接到了号令一般,也一起响了起来。

    那是子夜的钟声。

    「劈里啪啦」

    早已按捺不住的爆竹声,在京城的各个角落炸响,瞬间连成一片,如滚滚春雷,撼动了这漫漫长夜。刘太妃被惊醒,迷迷糊糊地问道:「时辰到了吗?」

    朱由检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棂。

    冷风夹著火药味扑面而来,却让人精神一振。

    他回过头,看著这一屋子的家人、亲信,目光温润如玉。

    「时辰到了。」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抹灿烂的笑意:

    「新年快乐!」

    众人齐齐应和,也都是笑脸盈盈。

    「新年快乐!」

    明日还要进行正旦大朝会。

    这大明皇家与京中高官勋贵,却不可能如同民间那般,守岁守上一整晚。

    钟声过后,众人便各自散去。

    朱由检将刘太妃送回寝宫,这才回转西苑,与周钰睡下不提。  

    初一的晚上,无有月亮,只有灯笼的光芒,洒落四方。

    而认真殿门口上,则挂著朱由检亲手写好的春联。

    白纸红边,乃是皇室专用,与民间所用朱笺红纸,不尽相同。

    【一愿世清平】

    【二愿人安乐】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帝王霸气,甚至没有平仄对照。

    只有这简简单单的十个字而已。

    首辅黄立极的府邸。

    他亲笔所写的春联,在文采上,就比朱由检所写的要好太多了。

    【一元复始开新纪】

    【万象更新仰圣恩】

    革新、感恩、祝愿,全都浓缩在这短短的门联之中。

    朱漆大门前,两个仆人正小心翼翼地将这春联贴上。

    黄立极站在大门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看著站在身后的儿子黄葡若。

    「你既然于科举一途无甚天赋,明年就进国子监读书吧,务必要认认真真,不可惫懒。」

    「父亲?」黄藏若一脸不解,「国子监中全是滥竽充数,若是等候拔历做事,又终究是下下出身。」「过往孩儿不都是挂个名头的么?何以突然要去国子监读书?」

    黄立极正欲开口,却瞧见仆人刚好走了过来,便只是摆摆手。

    「不必问那么多。」

    「好好珍惜你这荫监的身份吧。这事过几年或许就要改了。」

    「父亲?这到底是为……」黄衡若还要再问。

    黄立极好言说了几句,干脆转身一巴掌拍过去:「让你好好读就好好读,勿要问那么多!」京师南城,袁继咸新租下来的小院。

    门上的对联是他出京之前提前写好的。

    【灯火万家同守岁】

    【关山千里共春风】

    小院中,则住著他新近接进来京来的妻儿。

    「娘,阿爹什么时候回来?」

    孩子仰著头,手里抓著一块糖瓜。

    妇人眼眶微红,却笑著摸了摸孩子的头:

    「你用功读书,好好把那《千字文》背下来。等你背完了,背熟了,阿爹就回来了。」

    「真的?」

    孩子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我一定好好背!」

    他将手背起,摇头晃脑地背诵起来,稚嫩的童音在夜色中回荡: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文思院附属的工匠坊。

    雷振兴奉诏入京后,租在了此处。

    相比于文官们的含蓄,雷家的对联就透著一股子俗气。

    【炉火烧旺平安岁】

    【铁锤敲开富贵门】

    雷振兴喝了点酒,正满脸通红地站在院子里,大声比划著名。

    「陛下是真的白!就如同玉一般白!!」

    「俺老雷,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白的人!」

    他大著舌头,对著自家婆娘吹嘘:

    「而且陛下说话的声音!就和佛祖一样温和!」

    他婆娘正收拾著桌子,闻言笑道:「瞧你那德行!说得好像你听过佛祖说话一样。」

    雷振兴一瞪眼,「妇道人家懂什么!这叫修辞!修辞你懂吗!」

    说罢他打了个酒嗝,嘿嘿傻笑。

    常州的同乡会馆中。

    一副长联,被重新挂了上去:

    【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

    【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这联是已故的东林魁首顾宪成所题,过往挂在东林书院之外。

    现如今,贴在这里,著实有些古怪,很难说是不是哪位有心人,想要借此探探皇帝对东林的态度。但会馆中的举人老爷们,却没想那么多。

    他们明日不用大朝会,自然是准备好好熬个通宵。

    若是往年,他们此时定是在高谈阔论,指点江山。

    但今晚,却与往常不太一样。

    「不对劲!」举人万户侯猛地拍桌子,指著对面的人大喝道,「夏兄,你分明前面保了他,这个时候却又要切割!我看你就是最后那个奸臣!」

    「胡说八道!」

    对面的夏尚网冷笑一声,「我这是为了朝廷大局!倒是你,阴阳怪气,我看你才像是那个奸臣!」眼见万户侯还要掰扯,夏尚网不敢让他多说,赶紧站起来,振臂高呼:

    「诸位同僚,且听我一言,一同将他弹劾出去!」

    「只要弹劾了他,必能重整朝纲,还我大明朗朗干坤!」

    京师钟声阵阵,穿过风雪,穿过关山,穿过海滨,向四周荡开。

    日本,京都。

    此时正是后水尾天皇在位,宽永四年。

    御所的大门上,同样贴著汉字的春联。

    【宝祚延长无疆寿】

    【皇图巩固万年春】  

    然而,这皇图又如何可能稳固呢?

    就在今年七月,后水尾天皇未经德川幕府许可,直接敕许大德寺、妙心寺十数位僧侣著紫衣。结果三代将军德川家光,直接宣布紫衣敕许状无效,并下令收缴违规紫衣。

    经此一事,天皇权威,已然是荡然无存了。

    安南,黎朝皇宫,上面贴著的对联则是:

    【帝德广昭清海宇】

    【王灵远布静烟尘】

    但此时,正是黎神宗在位,却只是傀儡而已。

    郑主割据北方,威凌天子,阮主管控南方,桀骜不驯。

    双方今年夏天刚刚各自聚兵,做过一场,却打了四个月都不分胜负,只能各自罢兵。

    整个安南,被划分成了南北两地,从此征战不休。

    朝鲜,汉城。

    【雪净关山添瑞气】

    【春回社稷慰天心】

    过了冬至以后,女真催发互市的使者越来越频繁,措辞也越来越严厉。

    朝鲜君臣,无人敢应,却又无人愿应。

    这不仅仅是去岁被寇的仇恨所致,更是朝鲜两班党争所致。

    谁都知道不能打,但要是贸然做第一个低头之人,就大概率要成为下个被分食干净的蠢货。所有的臣子犹豫著,含糊著,都在等国王颁下旨意。

    但……国王,又如何不是在等臣子主动出头呢?

    诸多东亚王国,用著和大明一样的文字,过著一样的节日,甚至也经历著不太妙的局面。

    但自然也有一些不太一样的。

    蒙古、女真,也用农历,也过春节,却未必都用汉字,都贴春联。

    而缅甸、暹罗等中南大国,却不用农历,只用佛历,或是本族历法,自然更不用说过春节这种概念了。中华文化圈很大,大到跨越重洋,万国来朝。

    中华文化圈又很小,小到只有区区数国,才真正通了王化。

    但无论身处何方,无论习俗几何。

    在这同一片苍穹之下,旧岁终将逝去。

    随著最后一阵钟声慢慢平息。

    所有的风雪、杀戮、变革、迷茫,都随著这凛冽的寒风,卷向了漆黑的夜空,最终飘散在历史厚重的尘埃里。

    不知过了多久。

    东方既白。

    那一轮红日,终是刺破了厚重的云层,跃出了地平线。

    金色的阳光,铺天盖地而来。

    它越过高耸的城墙,穿过肃穆的宫殿,洒在了巍峨的午门之上,给那金黄的琉璃瓦镀上了一层耀眼的新光。

    更洒在了这紫禁城的红墙之下,那数枝凌寒怒放的梅花之上。

    风雪已停,长夜已尽。

    对于大明的万万生民来说,天启七年,彻底落下了帷幕。

    而崭新的永昌元年。

    则在这一片璀璨的万丈朝阳之中,轰然降临!

    此正所谓:

    共祝明朝风日好。

    梅花满眼踏新年。


  (https://www.diandingorg.cc/lyd14343818/36400536.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i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