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我怕保护不了她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小夜灯，柔和的光晕照亮了床上那个小小的隆起。
云朵朵侧身蜷缩着，整个人都埋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呼吸似乎有些沉重，还时不时发出几声带着细弱的哼哼。
陆廷渊的心瞬间揪紧了。
他快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坐下，伸手轻轻掀开被子一角。
只见云朵朵小脸通红，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几缕柔软的头发被汗水黏在脸颊上。
眉头紧紧皱成一个疙瘩，即使在睡梦中，似乎也极不安稳。
陆廷渊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伸出微凉的手指，极轻地拂开她额前汗湿的碎发，低声喃喃。
“你这又是何苦呢…有什么话，不能跟爸爸直说吗？非要这样折腾自己…”
可他的指尖触碰到云朵朵的皮肤，却不由得一顿。
好烫？
陆廷渊脸色一沉，连忙用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又摸了摸她的脖颈。
果然，烧得厉害！
“朵朵？朵朵？”他轻轻唤了两声，云朵朵只是不舒服地哼唧了一下，并没有醒来的迹象。
陆廷渊立刻站起身，拿出手机，走到窗边，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老秦…对，麻烦你现在立刻来我家一趟，朵朵发高烧了。嗯，情况有点急，一定要快点！”
挂了电话，陆廷渊焦躁地在房间里踱了两步，才想起正式，连忙洗头扎进洗手间，拧了湿毛巾小心翼翼地给云朵朵擦拭额头和脖颈，帮她物理降温。
大约二十多分钟后，他的私人医生兼好友秦玉提着药箱匆匆赶到了。
秦玉给昏睡中的云朵朵做了检查量了体温，烧的很厉害，39度8。
“受了惊吓，情绪波动太大，才发烧了，小孩子经不起吓的。”
秦玉一边配药，一边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床边脸色难看的陆廷渊。
“问题不大，打一针退烧针，再吃点药，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应该就能退烧。不过…”
他顿了顿，放下听诊器，走到陆廷渊身边，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压低声音带着点戏谑道。
“老陆你怎么回事？平时把你家这小祖宗宠得跟眼珠子似的，今天怎么舍得下这么重的手？瞧把这小屁股打的…啧啧。小丫头犯什么大错了？把你气成这样？”
陆廷渊紧绷着脸，沉默了很久，才忽然疲惫地叹了口气。
“她没犯错。”
秦玉愣住了：“啊？没犯错你打她？”
陆廷渊重重地靠进沙发里，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眼底忽然浮现出一丝茫然。
“她…比任何人都关心我。”
秦玉更惊讶了，他这脑回路简直莫名其妙。
“不是…老陆，你这说的什么话？孩子关心你，你还揍她？你这爹当得是不是有点不太称职啊？”
“是…我是不称职。”陆廷渊苦笑一声。
“因为我发现自己，一点儿都不了解她。”
秦玉看着好友这副从未有过的颓丧模样，中午就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在他身边坐下。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跟我说说。”
陆廷渊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他能怎么说？
说这个世界是一本书？
说他是注定惨死的反派？
说他的女儿总是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举动，还疑似修炼邪术？
这简直太荒谬了。
荒谬到连他自己都时常怀疑是不是精神出了问题。
说出去，秦玉只会以为他疯了。
沉默了许久，他才艰难地组织着语言，避重就轻地说道。
“我只是觉得，这个世界…好像并不是我原来以为的那个样子。很多事，很多人都变得很陌生。我…有点害怕。”
他抬起头，目光没有焦点地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害怕会失去…害怕像当年失去我爸我妈那样，最终…连奶奶和朵朵也留不住。”
秦玉看着好友眼中那深不见底的脆弱，一时也沉默了。
提到过去，就会不由得想起多年前陆廷渊父母骤然离世时，他这个一向骄傲冷静的好友是如何一夜之间被迫长大，撑起摇摇欲坠的陆氏。
又是如何变得像现在这样冷硬，不苟言笑的。
秦玉也不禁有些沉重起来。
良久，他抬手，拍了拍陆廷渊的肩膀，想安慰几句，却发现任何语言在这样沉重的现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他只是叹了口气，陪着他一起沉默下来。
而他们都不知道，床上那个“昏睡”的小人儿，早就醒了。
或者说，她根本就没睡沉。
屁股疼，身上发冷，脑袋也昏沉沉的，但她意识是清醒的。
听到便宜爹那满是懊悔的低语，听到他和秦叔叔的对话，云朵朵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
她其实也不是完全不理解便宜爹。
只是…有些事情，真的不是想说就能说出口的。
就像她前世那个总是板着脸、却会在她受伤后默默给她上药的爹爹。
他们之间也总是争吵、别扭，关心的话到了嘴边，也变成了硬邦邦的训斥。
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横亘着“书”、“系统”、“穿越”这么离谱的鸿沟。
但是看着便宜爹这么难受，她也不禁反思了起来。
她是不是真的应该早点告诉他真相？
云朵朵越想越郁闷，忍不住想翻个身，换个舒服点的姿势。
结果刚一动弹，就牵扯到了屁股上的伤，疼得她“嗷”一嗓子叫了出来。
这毫无预兆的一嗓子，把床边两个正在沉默中的大男人都吓了一跳。
陆廷渊几乎是弹射起步，猛地扑到床边，紧张地问道。
“朵朵？！醒了？是不是很疼？哪里不舒服？”
秦玉也赶紧上前检查：“别乱动，还在输液呢，小心针头！”
云朵朵疼得龇牙咧嘴，小脸皱成一团，心里又气又委屈。
看到便宜爹凑过来的脸，她下意识地把身子往被子里缩了缩，看向陆廷渊的眼神也是要多复杂就有多复杂。
陆廷渊伸出去想碰触她的手，就那样僵在了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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