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这是爸爸送你的
他想见见自己的小女儿，想得几乎发疯。
想确认她是否安好，体温是否正常，是否又被噩梦惊醒…
可他又怕，怕看到她那双清澈盛满惊恐，将他视为陌生人，怕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心理防线，在她一个畏惧的眼神下，再次溃不成军。
忽然，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端着空粥碗的女佣走了出来，看到门口伫立的陆廷渊，吓了一跳，连忙低头：“先生。”
陆廷渊顾不上说话，视线透过门缝，贪婪地投向房内。
云朵朵穿着柔软的粉色小睡裙，抱着那只她最近很喜欢的那只毛绒兔子，正靠坐在床头，小脑袋微微歪着，大眼睛有些无神地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门口的动静，她缓慢地转过了小脑袋，目光茫然地投了过来。
与陆廷渊的视线在半空中的目光撞瞬间，那双原本有些空洞的大眼睛几乎是在瞬间就泛起了涟漪。
小小的身子猛地一颤，飞快地缩起了肩膀，将怀里的毛绒兔子抱得更紧。
小嘴一瘪，眼眶迅速泛红，蓄满了泪水。
她依旧怕他。
之前那短暂的触碰，仿佛只是一场过于奢侈的梦。
醒来后，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仍是那道名为遗忘的墙。
陆廷渊的心狠狠一痛，痛得他几乎要弯下腰去。
一股酸涩猛地冲上眼眶，视线瞬间模糊。
他想哭，想冲进去抱住她，告诉她“爸爸在这里，不怕”，想用尽一切办法抹去她眼中的恐惧…
但他不能。
他怕自己的眼泪，也怕自己的靠近，会让她更加恐惧。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仰头将差点夺眶而出的泪水狠狠逼了回去。
再低下头时，他逼迫自己挤出了一丝近乎讨好的笑容。
“朵朵…还没睡啊？”陆廷渊尽量放轻了声音。
“爸爸…爸爸就是路过，看看你…”
云朵朵不说话，只是用那双蓄满泪水死死地盯着他，小手死死揪着兔子的长耳朵，小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陆廷渊的心像是被放在文火上，一点点地煎烤。
他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
有些慌乱地伸手，探进西装内侧的口袋，小心翼翼地摸索着，然后，掏出了一个用浅蓝色丝绒小袋子装着的东西。
“朵朵…你看…”他像献宝似的，将那个小袋打开，捧在手心，向前递了递。
“爸爸…爸爸给你买了个小礼物…是…是小兔子的发夹…闪闪的，你以前…不是说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吗？”
这个发夹，其实是他很久之前就买好的。
是她刚回来时，有一次去商场，在一个橱窗前盯着一个镶嵌着碎钻的小兔子发夹看了好久。
他当时对云朵朵还有些陌生，但心里还是记下了，后来特意让人去定做了一个更精致的。
只是后来事情一桩接一桩，他竟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或者说，没好意思拿出来送给她。
总觉得一个大男人，送小女孩发夹，有些别扭。
可现在，这竟成了他唯一能想到的、或许能让她不那么害怕自己的“礼物”。
云朵朵的目光迟疑地从陆廷渊的脸上，移到了他掌心那个浅蓝色的小袋子上。
她对“礼物”这个词似乎没有概念，但亮晶晶和小兔子这两个词似乎触动了她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点。
她眨了眨大眼睛，眼中的恐惧似乎褪去了一点点，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好奇。
陆廷渊捕捉到了她丝细微的变化，心中微微一颤，涌起一丝卑微的希冀。
他不敢再往前，生怕破坏了这脆弱的平衡。
便小心翼翼地弯下腰，将那个丝绒小袋子轻轻地放在了门口光洁的地板上。
“给你…”他声音更轻了。
“让阿姨…拿给你玩，好不好？”
他直起身，对一旁早已偷偷抹泪的女佣轻声嘱咐：“拿进去给她，小心点…”
女佣红着眼睛，用力点头，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捡起那个小袋子，又看了一眼门外仿佛瞬间苍老憔悴了许多的男主人，心里难受得不行。
陆廷渊最后贪婪地看了一眼床上依旧警惕，但目光已被小袋子吸引的女儿，然后狠下心，强迫自己转过身，踉跄地朝着走廊另一头自己的卧室走去。
回到自己冰冷空荡的卧室，天已经彻底黑了，陆廷渊却没有开灯，而是走到落地窗前，面对着冰冷的玻璃，缓缓的坐在了地毯上。
黑暗中，他再也压抑不住，将脸深深埋进屈起的膝盖里，宽阔的肩膀无声地颤抖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慢慢平静下来。
抬起头，脸上湿凉一片。
他胡乱抹了一把，摸索着打开手机。
他开始搜索，机械地输入一个又一个关键词：“全球顶尖小儿神经科专家”、“脑损伤后认知恢复”、“儿童创伤后应激障碍权威治疗”…
一个个名字，一串串履历，一家家顶级医疗机构的信息在他眼前划过。
他却越看，心越沉，越看，越迷茫。
这些医生，或许能治身体的病，或许能提供一些康复训练。
可是…朵朵那源于灵魂离体的创伤，这些现代医学，真的能治吗？
那个清风道长说过，这是命中的劫，要看造化。
可是难道…他真的只能这样眼睁睁看着，等待那虚无缥缈的“造化”？
可他不甘心！
忽然，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进。”陆廷渊声音沙哑的应了一声。
苏婉端着一杯热牛奶，拿着一个文件袋，推门走了进来。
她眼睛也是红肿的，显然这两天没少偷偷哭。
看到陆廷渊坐在地毯上、对着手机屏幕失神的憔悴模样，她鼻子一酸，差点又掉下泪来。
“陆先生…喝点牛奶吧，您晚上回来都没吃东西。”苏婉将牛奶放在旁边的小几上，随后犹豫着，将自己拿来的文件夹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这是…”陆廷渊疑惑地接过。
“这是我…我这两天，私下里托人打听，又上网查资料，整理出来的…”苏婉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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