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这是好事，不要哭
可计划虽然定下，心中那根名为不舍的弦却还是被重重拨动，余音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疼。
他沉默了片刻，将云朵朵抱得更紧了些。
“朵朵，这件事，能不能先缓一缓？”
云朵朵仰起小脸，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陆廷渊深吸一口气，努力扯出一丝笑容：“至少……给爸爸一点时间，好好和你告个别，好吗？爸爸真的舍不得这么快就走。”
看着陆廷渊眼中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痛楚，云朵朵的小心脏也痛得厉害。
她怎么会不懂爸爸的心情？
她自己又何尝舍得？
这偷来的、珍贵无比的父女时光，她恨不得能无限延长。
“嗯！”她用力点头，把小脑袋重新埋回陆廷渊温热的颈窝。
“朵朵也舍不得爸爸……那我们，就晚一点点，就一点点哦！”
“好，就晚一点点。”陆廷渊闭上眼，逼迫自己压下了所有混乱的情绪，
从第二天起，陆廷渊便推掉了所有的工作和应酬，专注于陪伴云朵朵和老太太。
他带着云朵朵去了最大的商场，耐心地陪她试穿一件又一件漂亮的小裙子。
当云朵朵从试衣间出来，穿着缀满星星的纱裙，害羞又期待地在他面前转了个圈时，陆廷渊的眼眶瞬间就热了。
他蹲下身，仔细地帮她整理好头上的蝴蝶结。
“我们朵朵，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小公主。”
云朵朵在陆廷渊脸上亲了一下，笑着跑开了。
他又带她去了她念叨过好几次的游乐园。
上一次，因为陆廷渊的突发状况，他都没能好好陪女儿玩一玩。
这回陆廷渊主动陪着云朵朵坐在了过山车上，紧紧握着她的手，听着她兴奋的尖叫，自己却笑得开怀。
回了家后，陆廷渊还再次找了王妈，学着给云朵朵和奶奶做大餐。
陆老太太在餐桌旁坐下，看着满桌的菜，又看看孙子难得沾染烟火气的模样，眼眶不金微微发热。
在她印象里，一直是个小不点的孙子，不知道何时就长大了。
老太太不禁回忆起了过去。
“你小时候啊，最挑食。你妈妈为了让你多吃口青菜，能变着花样做上一星期。你爸爸那时候工作忙，但每天雷打不动，只要在家，晚饭时一定要问问你在学校开不开心，哪怕你只嗯啊两声……”
说到儿子儿媳，老太太的声音也忍不住低落了下去。
“后来……他们走得突然。你才二十出头，就要一个人扛起整个陆氏。奶奶老了，不中用了，帮不上你什么忙，看着你在那些老狐狸中间周旋，看着你忙得一天吃不上一顿安稳饭，看着你越来越沉默……奶奶这心里，总是觉得亏欠了你，没能替你父母照顾好你，也没能替你分担……”
“奶奶。” 陆廷渊放下筷子，坐直身体，打断了老太太的话。
他拿起桌上的酒壶，倒了两小杯清酒，将其中一杯双手奉到老太太面前。
“您千万别这么说。没有您，就没有今天的陆廷渊。是您在我父母去后，替我稳住了后方，教会我责任和担当。您对我的恩情，廷渊一直铭记在心。”
说着，他站起身，后退一步，在陆老太太惊讶的目光中，撩起衣摆，竟是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对着老太太，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
“廷渊不孝，总是让奶奶您操心。这一杯酒，这一个头，谢奶奶多年养育教诲之恩。请您……千万保重身体。”
他终是不忍说出自己即将离去的话，只能把满腹的苦涩融进酒里，咽下去。
陆老太太愣住了。
她看着跪在面前的已经长成顶天立地男子汉的孙子，又抬眼看了看旁边咬着嘴唇、眼眶发红的云朵朵，忽然心头一震。
老太太活了这么多年，历经风雨，岂能看不出这平静温馨下的暗涌？
这哪里是普通的敬酒磕头，这分明是……告别。
老太太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她深吸了几口气，强压下喉头的哽塞和瞬间涌上心头的酸楚，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杯酒。
“起来吧，孩子。”老太太竭力维持着平静。
“你有这份心，奶奶就知足了。菜要凉了，快起来吃饭。”
这一顿饭，气氛莫名有些沉重。
虽然陆廷渊和云朵朵都努力说笑，老太太也勉强应和，但空气中始终弥漫着一层化不开的离愁。
饭后，陆廷渊去厨房收拾，云朵朵陪着老太太在客厅喝茶。
老太太握着云朵朵的小手，轻轻摩挲着，半晌没有说话。直到听到厨房隐约传来水流声，老太太才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向云朵朵。
“朵朵，你跟曾祖母说实话。你爸爸他，是不是……要走了？”
云朵朵心里一惊，没想到老太太如此敏锐。
知道瞒不过，也不想瞒，便点了点头。
“嗯……爸爸，要回到他原来的世界去了。”
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确认，老太太的眼圈还是瞬间红了。
最近陆廷渊和云朵朵，还有那个玄武总是怪怪的，有次老太太偷偷听到他们说话，提到什么现实世界，她就觉得不对劲。
她当时猜到了陆廷渊也不是这个世界里的人，但是没敢多想。
以为自欺欺人便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但终究是躲不过。
她别过脸，用手帕按了按眼角，好一会儿，才转回来，轻轻将云朵朵搂进怀里，拍着她的背。
像是安慰她，也像是安慰自己。
“好孩子……证悟木知道了。”
老太太强忍着哭腔道。
“回去也好，回去也好……你爸爸在这里，太苦了。那么小就没了爹娘，一个人撑着这么大的家业，心里装着太多事，没真正轻松快活过几天。他回去了，那边，说不定他的爹娘还在，说不定……他能过点平常人的、舒心的日子。”
老太太说着，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滴在云朵朵的头发上。
“曾祖母只是……只是舍不得他。舍不得我的孙子，他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
云朵朵也忍不住了，小脸埋在老太太温暖的怀里，哽咽出声：“曾祖母，朵朵也舍不得爸爸……可是，爸爸必须回去，那里有更需要他的人，也有……在等他的人。”
“好孩子，不哭。”老太太强忍着汹涌的情绪波动，擦干云朵朵的泪。
“这是好事，既然是好事……”
那又何必要哭呢？
可终究后半句，她没能说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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