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我也会忘了你的
直到那身影即将彻底消失在门口的光影里，他才像是猛地回神，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薇……薇薇？”
已经走到玄关的林薇薇脚步一顿，背影似乎僵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
过了好几秒，她才极轻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然后，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陆廷渊目光还怔怔地落在紧闭的大门上，许久许久，都没能说的出来话。
云朵朵轻轻走到他身边，伸出小手，握住了他有些冰凉的手指。
“爸爸。”云朵朵柔声道，“江柔柔……她成功回去了。现实世界里的你和林薇薇，也已经得救了。所以……”
她顿了顿，仰起小脸，看着陆廷渊依旧有些失神的侧脸，继续说：“所以，这个世界的林薇薇，没了江柔柔的记忆，变回了原本剧情里那个纸片人。而且，因为江柔柔这个最大的变量离开了，剧情也在自动修复、填补了一部分。这个世界……应该不会因为你的离开而立刻崩塌了。爸爸，你可以放心了。”
陆廷渊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云朵朵，眼神空洞地喃喃重复着云朵朵话。
“没有……记忆吗？”
“是啊。” 云朵朵点点头。
“她不记得之前做过的那些坏事了，也不记得和爸爸你……之间的那些纠葛了。对她来说，可能就只是和顾弈城婚姻破裂，然后晕倒被我们救了而已。这样……也好，对吧？”
“没有记忆……”
陆廷渊又低低地重复了一遍。
他低头，看着云朵朵清澈的眼眸，声音忽然沙哑得厉害。
“那……朵朵，爸爸离开之后，留下来的那个陆廷渊是不是……也就不记得了？”
“不记得，他其实做了你两辈子的爸爸。不记得……前世，他亏欠了你多少。不记得我们这短暂相处的点点滴滴。不记得……他曾许诺，要好好补偿你，要给你所有的爱……”
他每说一句，声音就更低一分，到最后，几乎微不可闻。
云朵朵愣住了。
她没想到，爸爸在确认世界安全、妹妹回归正轨之后，第一时间在意的，竟然会是这个。
他担心的，从来不是自己能不能回去，回去后如何。
他愧疚的，是他离开后，这个世界的陆廷渊会忘记对女儿的亏欠，忘记那份迟来的、拼尽全力的父爱。
看着爸爸眼中那深不见底的自责和痛楚，云朵朵心脏酸涩难当，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涌上来的泪意逼回去，强打起精神，用力握紧陆廷渊的手，仰起小脸，努力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没关系的，爸爸！你看，剧情修复了，世界不会崩塌，我会继续好好存在在这里啊！说不定……说不定以后，我还能想办法去找你呢！”
她顿了顿，更认真了：“而且，爸爸，你忘了吗？就算你没有觉醒，没有前世的记忆，这个世界的陆廷渊，从一开始，就很爱很爱我啊。他会因为我生病而着急，会因为我开心而高兴，会保护我，会给我买所有我喜欢的东西……那份爱，是真实的，是发自他内心的。就算他不记得那些亏欠，不记得那些前尘往事，他对云朵朵的爱，也不会消失的。爸爸，你不要难过，你没有欠我什么，能和你做这半年多的父女，朵朵已经……已经很幸福，很知足了。”
她说得那么认真，那么努力，想要驱散陆廷渊心头的阴霾。
可陆廷渊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伸出手，颤抖着，无比轻柔地抚上云朵朵细软的发顶，只觉得心口那处名为亏欠的洞，非但没有被填满，反而越来越大。
深不见底，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噬进去。
“不，朵朵……”
他摇头。
“爸爸欠你的……太多太多了。多到……用尽两辈子，也还不清。”
“爸爸，你别这样想嘛！”云朵朵故作轻松地说道。
“说不定……说不定等你走了，我也会慢慢忘记你呢？小孩子忘性最大了，对吧？你看，你现在这么疼我，说不定过段时间，我有了新玩具，交了新朋友，就把你这个坏爸爸抛到脑后啦！”
她说着，还努力眨了眨那双已经开始泛起水光的大眼睛。
“所以啊，爸爸，你不用觉得欠我什么，也不用担心我。说不定我很快就忘记你了，到时候，难过舍不得的，反而是你哦！我才不怕呢！”
可这番话，听在陆廷渊耳中，却像是一把把裹着糖霜的钝刀，一下下割在他的心上。
他怎么会听不出女儿话语里强装的轻松和刻意的狠心？
她越是这么说，越是显得懂事得令人心碎。
她是在用这种方式，逼他走，怕他错过回去的最佳时机，怕他……在那个世界，真的死去。
陆廷渊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捧起女儿的小脸颊。
“好……”陆廷渊终于点头。
“爸爸知道了。朵朵不怕，爸爸……也不怕。”
“爸爸会回去。会好好的。朵朵也要好好的。”
云朵朵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但她不能哭，至少现在不能。
她重重地点头，挣开陆廷渊的手，往后退了一小步。
“那……爸爸，你准备好了吗？”
陆廷渊最后深深地看了女儿一眼，上楼，他走到床边，和衣躺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开始吧，朵朵。”
云朵朵强忍泪意，施展法术。
陆廷渊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眉宇间最后一丝紧绷也松弛下来，仿佛真的只是沉入了安眠。
“玄武。”
“在呢在呢，小祖宗。”玄武连忙飘过来。
“你……跟过去看看。”
云朵朵眼睛依旧一瞬不瞬地盯着床上父亲沉静的睡颜。
“看着他……确认他平安回去，醒过来。然后……就回来告诉我。”
玄武看着云朵朵挺得笔直却微微发抖的小小背影，龟脸上也露出不忍。
它难得没有贫嘴，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好，小祖宗放心，包在我身上！我去去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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