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害怕重蹈覆辙
霍景琛操控轮椅靠近，伸出手：“给我。”
林柚怔了怔，将冰爪递过去。
霍景琛接过，俯身。
这个角度，林柚能看清男人低垂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
他的手指冷白，指节分明，操作小小的塑料搭扣时却异常灵活。
“咔哒。”
眨眼间，搭扣就扣紧了。
林柚小声说了句“谢谢”，霍玥宁已经等不及，拉着她的手往城堡深处跑。
这次确实稳多了，冰爪的细齿咬进冰面，每一步都踏实。
城堡中心有个旋转冰滑梯，几个孩子正排队玩耍。
霍玥宁眼睛一亮：“我也想玩！”
滑梯不高，但坡度有点陡。
林柚正想说什么，霍景琛已经操控轮椅来到滑梯底部，停在那个位置，刚好是滑梯的终点。
“去吧，我在这里。”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霍玥宁安心地笑起来。
她赶紧爬上台阶，坐在滑梯顶端，有些紧张地往下看。
霍景琛朝她点头。
小女孩深吸一口气，松开手。
“咻——”
小小的身影顺着冰滑梯旋转而下，最后稳稳滑到终点，撞进霍景琛提前伸出的手臂里。
“哈哈哈！好好玩！”霍玥宁笑得见牙不见眼，头发上沾了几片冰屑。
林柚站在几步外，看着这一幕。
霍景琛用左手环住女儿，右手抬起，拂去她发间的冰屑。
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阳光透过城堡顶部的天窗洒下来，落在这对父女身上。
那一刻，林柚忽然理解了霍景琛身上那股矛盾的气质，也格外地吸引人。
对外杀伐果断，对内却有种笨拙的温柔。
他会默默地准备防滑冰爪，会守在滑梯底端，会在女儿笑闹时为她拂去头上的冰屑。
虽然都是小事。
但生活，不就是这些小事堆起来的吗？
霍玥宁从爸爸怀里钻出来，又跑向滑梯，“我还要玩一次！”
这次她胆子大了些，滑下来时张开手臂，动作有些滑稽。
林柚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忽然感觉有人在看自己。
她转头，就对上了霍景琛的视线。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看向她，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翻涌着自己看不懂的情绪，。
林柚心头一颤。
她下意识移开视线，却感觉脸颊有些发烫。
城堡里明明很冷，心中那股热意却止不住冒出来。
玩了几轮滑梯，霍玥宁终于尽兴了。
三人走出城堡，在冰雕园区慢慢逛。
路过一座冰雕的麋鹿时，霍玥宁忽然说：“爸爸，我们合个影好不好？要三个人一起！”
林柚微怔，霍景琛也顿了一下。
但霍玥宁已经跑去找旁边一位带孩子的妈妈。
“阿姨，可以帮我们拍张照片吗？”
那位妈妈欣然答应。
霍玥宁左手拉着林柚，右手拉着霍景琛的轮椅扶手，站到麋鹿冰雕前。
“要笑哦！”小女孩自己先咧开大大的笑容。
林柚有些局促。
她和霍景琛……好像从来没有正式拍过合影，正犹豫该摆什么表情，忽然感觉身旁人动了一下。
霍景琛操控轮椅，往她的方向靠近了些。
近到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冷香。
“准备好了吗？”对面举着手机，开始倒数：“三、二、一——”
快门按下。
照片里，霍玥宁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林柚唇角扬起，而霍景琛……虽然没有笑，眼神却是柔和的。
那人把手机还回来，还感慨了句。
“你们一家三口真上相。”
一家三口。
这个词让林柚心头又是一跳。
霍玥宁已经美滋滋地保存照片，还设置成了背景。
“太好了，以后我天天都能看到！”
逛完大半个园区，小姑娘的兴奋劲终于消退，她打了个小哈欠，开始揉眼睛。
林柚注意到，轻声问：“累了？”
“有一点，但我还想看……”霍玥宁嘟囔，却还在强撑着。
霍景琛开口，目光扫过不远处的小广场，“休息一会儿吧，那边有长椅。”
广场边有供游客休息的长椅，背风，还能晒到太阳。
三人过去坐下，霍玥宁挨着林柚，小脑袋靠在她肩上，眼皮开始打架。
林柚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又拉开羽绒服拉链，将女孩裹进自己怀里。
这个动作她做得很自然，就像以前照顾诺依时一样。
霍景琛静静看着。
他看到林柚低头时垂落的发丝，以及她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女儿的头顶，眼神里是毫无保留的温柔。
“她很依赖你。”霍景琛忽然说。
林柚抬头，有些意外他会主动开启话题：“玥宁很乖。”
“不只是乖。”霍景琛看着女儿睡熟的小脸，眼神里有种林柚从未见过的柔软，声音低沉。
“她刚被接回来时，很怕生，不说话也不爱笑。我以为，给她最好的物质条件就够了，但她要的不是那些。”
顿了顿，他看向林柚继续道：
“她要的是有人陪她玩，听她说话，在她做噩梦时抱着她，而这些都是你给她的。”
林柚微怔，唇角弯弯：“我也……从宁宝那里得到了很多。”
“什么？”
“温暖吧。”
话音落下。
霍景琛转头看向林柚，刚好对上她眸子里细碎的光芒。
耀眼夺目。
那一刻，他忽然很想伸手，碰碰她的脸。
但还是克制住了。
直到陈助理提着热腾腾的烤红薯和糖炒栗子回来，食物的香气打破了这片安静。
“趁热吃。”霍景琛将纸袋递给林柚。
林柚接过打开，栗子的甜香扑鼻而来，每一颗都油亮饱满。
她剥开一颗，金黄的栗仁在阳光下像小块琥珀，下意识地递向霍景琛：“你也尝尝？”
话出口才觉得不妥。
霍景琛看着那块栗仁，顿了两秒。
紧接着。
他低下头，就着她的手，将那粒栗仁含入口中。
薄唇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她的指尖。
一触即离。
林柚猛地收回手，指尖蜷缩起来。
霍景琛却神色如常，慢慢咀嚼着栗子，认真道：“很甜。”
不知道是说栗子，还是说别的。
林柚慌忙低下头，胡乱地又剥了一颗塞进自己嘴里。
确实很甜，糯糯的，暖融融的，一路甜到心里去。
她不敢看霍景琛，但余光能感觉到他在看自己。
那目光平静，却有种无形的热度。
幸好这时，怀里的霍玥宁动了动，迷迷糊糊睁开眼。
“唔……好香……”
“是栗子哦。”林柚赶紧把注意力转移到孩子身上，剥了一颗喂给她，“尝尝看？”
霍玥宁小口咬下，眼睛亮了。
“好吃！”
“慢点吃，还有很多。”
林柚柔声说，又剥了一颗。
这次她没有再递给霍景琛，只是将剥好的栗仁放在纸袋边缘，推到他那边。
霍景琛也没说什么，自然地拈起吃掉。
栗子的甜香在空气里弥漫。
霍玥宁完全醒了，自己学着剥栗子，虽然剥得坑坑洼洼，但成就感十足。
林柚偶尔帮她一下，自己也吃一颗，每次她剥好放在纸袋边，霍景琛都会安静地吃掉。
虽然没有对话，但有种奇妙的默契在三人之间流转。
不知不觉，夕阳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暖金色。
林柚眨了眨眼，忽然有种感觉——
好像他们真的可以这样，一直平静地生活下去。
没有仇恨，没有算计，只是这样简单地看着日落，陪着孩子，分享一袋热栗子。
当然，她知道这只是错觉。
过去的伤疤还在渗血，霍沐阳的欺骗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心里。
她怕了，怕再次交付真心，也怕重蹈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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