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洛婉寻只觉得一阵心酸，孩子还这么小，就已经被迫理解了“离婚”的沉重含义。
他们居住在家属院里，之前就有下放干部的儿媳妇提出离婚，连孩子也不顾，那件事在两个孩子心里留下了深深的阴影。
此刻小宝也想到了那个被抛弃的小伙伴，苹果也顾不上吃了，紧张地看着她，大眼睛里满是惶恐，生怕自己也被妈妈抛弃。
洛婉寻心里一揪，蹲下身将两个孩子紧紧抱在怀里，无比郑重地承诺：“妈妈不会跟爸爸离婚，更不会丢下你们。我们是一家人，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们都会永远在一起，妈妈会永远保护你们！”
“我们也会保护妈妈！”小宝立刻开心地挺起小胸脯作保证，“我们是男子汉！”
大宝也用力点头，虽然没说话，却将洛婉寻的手攥得更紧了，小小的身体传递着坚定的力量。
洛婉寻心中暖流涌动，亲了亲他们的额头，她知道，自己必须变得更强大，才能守护这两个失而复得的孩子。
晚饭时间很快就到了，婆婆喊他们下楼吃饭。
饭桌上的气氛比白天更加凝重，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响声，每个人都各怀心事。
婆婆给洛婉寻盛了一碗清淡的蔬菜粥。
一直沉默不语的公公，突然放下筷子，声音沙哑地问道：“婉寻，你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洛婉寻坐直了身体，恭敬地回答道：“爸，我吃了药睡了一觉，好多了，劳您和妈挂心了。”
“那就好。”他顿了顿，语气沉重地道：“下放的通知也快下来了，说不准哪天就要启程去乡下。长凛那边的情况……唉，也不容乐观。你的身体虚弱，两个孩子也还小，总不能跟着我们一起去那种苦地方遭罪。”
“我跟你妈商量了下，最好是……让你跟长凛离婚。你带着孩子在城里生活，我们也能放心些。婉寻，你……觉得怎么样？”
话音一落，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洛婉寻身上。
洛婉寻的眼角余光从众人脸上掠过，最终落在两个孩子紧张担忧的小脸上，她心中一暖，对他们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然后，她抬起头，迎向公公的目光，语气异常坚定地说：“爸，妈，我考虑清楚了，我不会跟长凛离婚。”
“什么？”出乎她的意料，第一个出声询问的反而是霍长凛的弟弟霍长明。
此刻他眉头紧锁，看着洛婉寻的目光充满了怀疑和审视：“大嫂，你认真的吗？你和我大哥没感情，这事家里谁不知道？结婚几年就只见过一次面，压根就没什么感情基础！”
“这个节骨眼上，爸妈提出让你离婚，也是为你好，你却突然说不离？你到底怎么想的？”他对这个冷淡疏离，让大哥有家难回的大嫂向来不满。
洛婉寻知道霍长明一直不怎么喜欢她，往日里，她与霍长明也是井水不犯河水，只维持着表面上的情分。
但是她还清晰地记得，前世，在霍家众人相继离世后，是霍长明，这个曾经对她颇有微词的小叔子，默默将她的两个孩子拉扯大，甚至为了他们没有再婚。
这份恩情，她记在心里，也对他存有一份基本的尊敬。
她深吸一口气，坦诚地说道：“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对，因为心里有怨气，所以对长凛，对这个家都不够上心，让爸妈和你们都操心了。”
“但是现在我想清楚了，长凛毕竟是我的丈夫，是我孩子的爸爸。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更该风雨同舟。以前是我不懂事，以后……我会改。”
胡巧云在一旁听着，看着洛婉寻这副“痛改前非”的模样，心里又酸又嫉恨，忍不住偷偷瞪了洛婉寻一眼，只觉得大嫂心机深沉。
早不醒悟晚不醒悟，偏在霍家落难、大哥可能成了废人的时候装出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肯定是想博个好名声！
不行，她得赶紧回趟娘家，问问爹妈，到底怎么才能跟霍长明离了这个婚，跳出这个火坑！
霍长明看着洛婉寻坦然的神色，眉头依然紧锁。
他不像他媳妇将洛婉寻想的那么肤浅，但多年的隔阂与偏见，让他无法轻易相信洛婉寻的转变，他心里依然充满了质疑。
这时，公公沉吟了许久，缓缓说道：“婉寻，你既然主意已定，爸也不多说什么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带着长辈特有的考量，“这么大的事，光你自己说了不算。你大伯那边，毕竟是你娘家的长辈。按礼数，这事儿你也该回去一趟，跟你大伯商量商量，听听他的意思。让他帮你拿个主意也好。”
公公的话看似体恤，实则也带着一丝现实的考量。
在这个年代，嫁出去的女儿，娘家的意见，尤其是在离婚这种事情上，分量还是很重的。
他让洛婉寻回去商量，既是尊重礼数，也是想看看洛婉寻娘家的态度，同时，或许也存着一点试探她决心的意思。
洛婉寻立刻顺势应道：“爸说的是。我正想着明天去大伯家一趟，也有些……私事要处理。”
她语气平静，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前世悲剧的引线，正是从大伯那里点燃，加上老宅内剩余的财产，她也该回家去探探了。
胡巧云见公公和霍长明都没再坚持，赶紧抓住机会道：“爸，我明天也想回娘家一趟。”
却只字不提回家要做什么，霍长明以为妻子想抓紧剩下的时间跟家人团聚，便果断答应让她回娘家。
公公看了看心事重重的洛婉寻，又看了眼一脸急切的二儿媳妇，重重地叹了口气：“行吧，都去吧。”
第二天一早，洛婉寻吃过婆婆特意准备的、比平时稍微稠了点的粥，便带着积攒的一些零钱出门了。
她的目的地，是城西那栋带着花园，颇为气派的老洋房，也是曾经的洛家老宅。
在母亲和外公相继去世后，诺大的老宅就只剩下入赘的父亲杨昭远，和体弱多病的自己。
父亲忙于工作，又念及兄弟情谊，便将大伯一家接来同住，想着顺便帮忙照料他的女儿。
起初，大伯一家表现得殷勤备至，对自己这个侄女也是嘘寒问暖，关怀有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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